我親手砸了丈夫的鐵飯碗_第6章 你真把圖給她了
「你真把圖給她了?」
「給了。」
「表彰會怎麼辦?」
「我賣給她的是設計圖,沒賣署名。」
我拿起兩張欠條。
「她若老實承認買來的,最多丟臉。」
「她若還敢說是自己設計的,這兩張紙就是她自己給自己備的棺材板。」
9.
勞模表彰會那天,縣禮堂坐了四百多人。
紡織廠把展示臺擺在第一排。
倪雪琴穿著新做的斜襟套裝,??前彆著紅花。賀振川站在她身邊,替她整理發言稿。
兩人旁若無人。
沈科長被暫停工作後,賀振川也在接受調查。
他卻四處宣稱只是手續疏漏,等表彰會結束,他和倪雪琴拿到榮譽,廠裡自然會保他們。
看見我進來,他大步攔住。
「誰讓你來的?」
「百貨大樓邀請的供貨方,輪得到你問?」
我亮出工作證。
賀振川伸手要搶。
我一把擰住他的食指,往後一折。
他疼得踮起腳。
「再動手,我當眾廢了你這根指頭。」
羅春梅過來,把我領到百貨大樓的席位。
十點整,展示開始。
主持人先介紹紡織廠的創新成果。
倪雪琴上臺,照著稿子念:
「這套勞模新裝,從一根線、一塊布開始,凝聚了我三十個日夜的心血......」
臺下掌聲響起。
她越說越順。
「我曾反覆修改十七次,才確定斜襟和腰線。作為紡織廠的一員,我願將設計無償貢獻出來。」
我差點笑出聲。
她花八百買圖,轉頭就成了無償貢獻。
主持人請模特上臺。
六名女工穿著同款套裝走過展示臺。
縣服裝廠的喬師傅忽然舉手。
「倪同志,我有個問題。這種側腰省怎麼計算?」
倪雪琴的笑僵了。
她根本不知道「省」是什麼。
「這是......根據女同志的身材靈活調整。」
「調整多少?前片和後片怎麼分?」
「每個人不一樣,不能死算。」
喬師傅搖頭。
「成批生產沒有尺寸,怎麼裁?」
臺下開始議論。
賀振川在第一排站起來。
「設計是藝術創作,技術細節由車間完善。不能拿裁縫的標準要求宣傳幹部。」
我立刻接話。
「她剛說獨立修改十七次,連尺寸都不知道,改的是什麼?」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我。
倪雪琴抓緊話筒。
「祝明秋,你怎麼混進來的?」
「我來看看,花八百買圖的人,怎麼把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的。」
我走上臺,將欠條交給主持人。
倪雪琴衝過來搶。
孫桂蘭早等在側幕,一把擋住她。
主持人念出欠條內容:
「今向祝明秋購買勞模新裝設計及製作說明,價款八百元......倪雪琴,手印......」
禮堂轟地炸開。
「買來的?」
「不是說無償設計嗎?」
「拿別人的東西給自己評先進,臉真大!」
倪雪琴臉上的粉浮出一層白汗。
她突然指向我。
「小偷是她!」
「這套衣服原本就是紡織廠服裝組的設計。祝明秋偷走後,騙我花錢買回去。我寫欠條,是想替廠裡保住成果!」
賀振川立刻衝上臺。
「我可以證明。祝明秋是我妻子,她常去廠宿舍,也接觸過內部材料。她做生意急著出名,才偷了設計。」
他以為只要把水攪渾,我就說不清。
我抽出另一份檔案。
「羅組長,這是我七天前在百貨大樓登記的原始設計,麻煩您看一下日期。」
羅春梅接過,高聲報出日期。
比倪雪琴投稿早兩天。
倪雪琴馬上喊:「她可以倒填日期!」
「百貨大樓收文簿有編號,三名櫃員簽過字。
」
我又拿出一沓紙。
「這是每次改版留下的紙樣。第一版腰圍大兩寸,第二版領口太高,第三版才定稿。紙樣用的是我擺攤的舊賬紙,背面有每天的銷售記錄。」
喬師傅逐張檢視。
「修改過程完整,針碼和尺寸也對得上。」
他轉向倪雪琴。
「你說改了十七次,把前十六版拿出來。」
倪雪琴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
我沒給她喘氣的機會。
「她拿去參賽的第一份設計也是我的。那是故意留下的廢稿,袖籠少兩寸。紡織廠做出的失敗樣衣還在倉庫,孫桂蘭能證明。」
孫桂蘭當眾講了停工經過。
廠裡的幾十名女工聽完,紛紛喊起來。
「她自己不懂,還罰孫師傅!」
「賀振川替她下的停工通知!」
「他們合夥欺負人!」
掌聲變成噓聲。
倪雪琴拔下??前紅花,狠狠摔在地上。
「不評了!一個破先進,誰稀罕!」
她想往臺下跑。
兩名勞動局工作人員從前排起身,堵住出口。
他們本就是勞模評選的稽核人員,手裡還拿著尚未蓋章的表彰名冊。
「倪雪琴同志,你的招工資格正在複核。今天當眾冒領設計成果,也要記進調查筆錄。請留下。」
賀振川轉身就走。
秦幹事叫住他。
「賀幹事,上午送到你辦公室的詢問通知,你簽收了。現在躲,解決不了問題。」
他停在過道里。四周全是熟面孔,誰也沒給他讓路。
我站在臺上看著他。
「你不是說我沒證據嗎?」
10.
調查比我預想得更快。
假待業證明是賀振川親手放進檔案的。
沈科長收了他兩瓶酒和四十塊錢,在稽核表上補簽名字。
賀振川還利用保管臨時工名冊的便利,刪掉了倪雪琴曾在供銷社工作的記錄。
查到這裡,廠裡再不能把事情往「夫妻鬧矛盾」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