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砸了丈夫的鐵飯碗_第2章 這事你別再跟任何人說
「這事你別再跟任何人說。」
胡小杏急忙點頭。
我也沒讓她替我取材料。
讓一個無辜姑娘為我的婚事丟工作,不值當。
收攤後,我去了縣勞動局。
接待視窗不肯憑我的幾句話查別人的招工檔案。我就在走廊長凳上趴著寫了實名舉報,把倪雪琴的原單位、戶口遷入日期和胡小杏提過的證明出處全寫清楚。
辦事員接過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查不出問題,你要為舉報內容負責。」
「我簽名,也按手印。」
勞動局給槐樹街道發了查詢函。
隔了一個集日,我憑舉報回執去問進展,負責調查的秦幹事只告訴我一句:「街道存根裡沒有這個名字。」
正式回函不能交給我,卻會裝進調查卷。
紙一旦進了公家的卷宗,就沒那麼容易被誰抽走了。
3.
晚上,賀振川找到了市場。
他一腳踢翻我掛衣服的竹竿。
十幾件新做的罩衫落在泥地裡。
「祝明秋,跟我回家!」
我揚手給了他一耳光。
聲音脆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賠衣服。」
他捂著臉,半天沒回過神。
結婚兩年,我跟他吵過,卻從沒動過手。
旁邊的攤販圍上來,賣菜的劉嫂抄起扁擔。
「賀幹事,你耍威風回廠裡耍。明秋的攤位交了管理費,你敢再砸一個試試!」
賀振川看人多,壓低嗓子。
「你跟我回去,我就不計較這一巴掌。」
「我計較。」
我撿起沾泥的罩衫,一件件算給他聽。
「這一地衣服有沾泥的,也有摔破線的。四十塊,賠錢。」
「夫妻之間算什麼賠償?」
「偷錢時你怎麼不說夫妻?」
圍觀的人頓時炸開。
「三千二呢,全給他老相好花了。
」
「我昨天還看見那個宣傳員戴新表。」
「姓賀的吃軟飯還砸飯碗,真不要臉。」
賀振川的脖子漲成豬肝色。
他掏遍口袋,湊出來不到十塊。
我一把奪過來。
「剩下的記賬。你敢賴,我就去你們廠廣播站念給大家聽。」
「你非要把我的臉丟盡?」
「臉是你自己撕的。」
他咬牙盯著我。
「雪琴進廠的事,你是不是在查?」
我笑出了聲。
原來他也會怕。
「她材料乾乾淨淨,你怕我查什麼?」
賀振川的嘴角抽了兩下。
「廠里正在評先進。你現在舉報,影響的不只是我。沈科長經手了招工,他不會讓你胡鬧。」
「多謝提醒。」
我把髒衣服塞進木盆。
「看來第二封舉報信得寄到縣勞動局。」
他伸手來搶我的包。
劉嫂一扁擔抽在他小腿上。
賀振川疼得彎下腰。
我趁機從包裡拿出離婚申請,按在他背上。
「簽字,招工的事我只追究倪雪琴。」
他猛地直起身。
「你威脅我?」
「對。」
「籤不籤?」
賀振川把申請撕成兩半。
「你沒證據。就算鬧到勞動局,也只會查出你汙衊幹部。到時候別怪我不認你這個老婆。」
碎紙落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塞進他的上衣口袋。
「行。」
「這次是你自己選的。」
4.
我需要賺錢。
住宿要錢,打官司要錢,把三千二追回來也要錢。
只靠每天賣十幾件罩衫,太慢。
市場裡最不缺的是從紡織廠流出來的布頭。大塊的做不了成衣,小塊的都被人拿去糊鞋底。
我把顏色相近的布頭拼起來,裁成收腰短褂和小挎包。
第一批沒敢多做。
普通罩衫穿在人身上直上直下,我那幾件卻在腰後藏了兩道褶。
深色布壓在兩側,既耐髒,也顯得人利落。趕集的姑娘圍著攤子試了一圈,太陽還沒爬到頭頂,竹竿上已經空了。
劉嫂數著錢,比我還興奮。
「幾塊碎布一拼,真比整匹布還招人。明秋,你這腦子比端鐵飯碗強。」
「還不夠。」
我把本金和利潤分開記。
「我要租鋪面,還要買縫紉機。」
「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那就找人。」
我找到廠裡剛退下來的陳巧姑。
她男人癱在床上,兩個孩子上學,退休金不夠用。她做了二十年樣衣,剪刀比筷子還熟。
「陳姨,您替我做一件,我給八毛。賣不掉也算我的。」
陳巧姑不肯接。
「廠裡一件才給兩毛計件錢,你給八毛,不怕賠?」
「我想請您掌版。」
我把自己畫的三張版樣攤開。
「您替我把尺寸定準,再教兩個嫂子。以後每賣出一件新樣式,我另外給您一毛。」
她盯著圖看了很久。
「這腰線是你改的?」
「擺攤時看出來的。誰不愛俏?眼下的成衣偏做得像麻袋。」
陳巧姑嘴上嫌我價開得高,回家時卻把版樣捲進了圍裙。夜裡,她帶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裁衣剪又來了。
第一批成衣做出來,並沒有我想得那麼順。
兩個嫂子沒做慣拼接,接縫一扯就開。還有一件左右袖長差了半寸,掛起來看不出,穿上身,手腕一高一低。
我把有毛病的全挑出來。
劉嫂心疼布料,勸我便宜點賣掉。
「便宜貨也是從咱們攤上出去的。今天省下幾尺布,明天人家就會說,祝明秋的衣服穿兩回便開線。」
我拆了一夜線。陳巧姑坐在煤油燈旁陪我,她不再說我膽子大,只把每道接縫該留多少邊,一筆一筆記在煙盒紙上。
那批返工衣服賣完,有位買主隔了幾天又回來,領著兩個同事,一人訂了一件。
我這才敢帶著樣衣去縣百貨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