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砸了丈夫的鐵飯碗_第4章 賀振川移開眼
」
賀振川移開眼。
「你沒有證據。」
這句話,他最近說得越來越多。
我把房門拉開。
「滾。」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只要你回家,我可以跟沈科長說,讓你進廠當臨時工。雪琴的事不許再追究。」
「一個勞資科小幹事,口氣倒像廠長。」
我將八個雞蛋塞回他懷裡。
「你不妨回去問倪雪琴,那件樣衣的袖子,她穿不穿得進去。」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
樣衣趕出來那天,紡織廠服裝組亂了套。
按圖打出的樣衣肩窄袖短,根本不能穿。倪雪琴怕人看出她不懂,把責任推給陳巧姑以前帶過的徒弟孫桂蘭,說她故意裁壞樣衣。
孫桂蘭性子烈,當場撕了倪雪琴的稿子。
「這圖連前後片都對不上!你說是你畫的,那你現場重新畫!」
倪雪琴畫不出來。
她衝進勞資科找賀振川。
半個小時後,孫桂蘭收到停工檢查通知。
理由是破壞參賽樣衣、頂撞宣傳幹部。
賀振川以為壓住一個女工,事情就結束了。
孫桂蘭下班後找到了我。
「祝明秋,你幫我證明圖是倪雪琴偷的。我替你證明,她進廠那張待業證明是賀振川叫人仿的章。」
我給她倒水的手停住。
「你看見了?」
「仿章的人是我小叔。」
我原先只摸到假證明的邊,如今連刻章的人也有了下落。
7.
孫桂蘭的小叔孫二河會刻章。
賀振川拿著槐樹街道舊公文上的印樣,給了他二十塊,讓他刻一枚橡皮章。
孫二河沒敢刻全名,只刻了中間幾個字。
剩下的邊框和五角星,是賀振川找別人補的。
交易時,賀振川寫過一張字條:
「照樣刻制,三日取,賀。
」
孫二河怕出事,一直留著。
「你小叔肯出面嗎?」我問。
孫桂蘭搖頭。
「他怕私刻公章坐牢。」
「那就讓他去公安局自首。」
「什麼?」
「主動交代和被人舉報,不是一回事。章沒刻完整,假證明也不是他使用的。他若繼續藏,賀振川出事後第一個咬他。」
孫桂蘭回去勸了很久。孫二河先是罵她胳膊肘往外拐,後來聽說勞動局已經查到槐樹街道,蹲在門檻上抽完半包煙,自己把殘章包進手帕。
他去派出所交代時,那張「照樣刻制」的字條也帶上了。
我也把存摺取款記錄、舊私章被盜用的情況一併報了案。
公安說夫妻共同存款的歸屬需要調解,暫時不能按盜竊定,但冒用印章和偽造證明會轉交勞動部門核查。
這條線交給公安和勞動局慢慢查,我轉身去了縣婦聯。
接待我的高主任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她聽完,只問了三個問題。
「你確定要離?」
「確定。」
「有住處和收入嗎?」
我把百貨大樓的寄賣單、訂單意向書和賬本放到桌上。
「本月收入二百八十六塊。南街鋪面已經交了押金。」
「他有沒有打你?」
「他砸過攤,搶過包。有人證。」
高主任收起材料。
「下午我陪你去廠裡。」
我們到紡織廠時,賀振川正在辦公室喝茶。
見我身後跟著婦聯幹部,他趕緊站起來。
「高主任,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小誤會,怎麼驚動您了?」
「三千二百塊叫小誤會?」
高主任把調解通知拍在他桌上。
「鎖戶口簿、毀離婚申請、砸妻子的攤,這些也叫小誤會?」
辦公室裡還有五個人。
賀振川最愛臉面,此刻耳根都紫了。
「我不同意離婚,是想挽救家庭。」
我當場拆穿。
「你怕離婚影響先進評選,怕廠裡追查你跟倪雪琴的關係。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祝明秋!」
「我耳朵沒聾。」
我伸出手。
「戶口簿。」
他咬著牙不動。
高主任拿出第二份材料。
「你拒不配合也沒用。祝明秋可以起訴離婚。婦聯會替她出具調解失敗證明,併為她聯絡法律援助。」
沈科長聞訊趕來。
他進門就訓我:「廠裡是生產單位,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我抓起賀振川的茶缸,潑到他腳邊。
「誰撒潑?」
「我按程式來調解,你張口就罵。沈科長,你這麼護著他,是不是早知道假證明的事?」
沈科長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什麼假證明?」
高主任遞過去的是勞動局的調查通知。
「槐樹街道已經回函,查不到倪雪琴的證明存根。沈科長,招工稽核欄裡籤的是你的名字。」
沈科長看完,轉身一耳光抽在賀振川臉上。
「你不是說材料沒問題嗎?」
滿屋子死寂。
賀振川捂著臉,徹底說不出話。
我伸出手,仍舊只要戶口簿。
「藏著也沒用。你不給,調解記錄上就寫明你故意扣留。」
高主任鋪開記錄紙,擰開鋼筆。
賀振川盯著那支筆,額角冒汗。他一向會算利害,知道再添一條不配合調解,對自己沒半點好處。
僵了好一會兒,他才把鑰匙拍在桌上。
「床頭櫃夾層。拿完就滾,別碰我的東西。」
「那間宿舍裡,多半是我的東西。」
高主任陪我走了一趟。我只拿戶口簿和自己的票據,連他藏在抽屜裡的工資尾數都沒碰。
8.
拿到戶口簿,我當天遞交了離婚訴狀。
賀振川還是不肯籤協議。
他認定只要拖過第一次審理,我就得等半年。
我沒把日子耗在法院門口。
南街鋪面交了押金,卻差點沒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