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手砸了丈夫的鐵飯碗_第3章 我留下大半在市場賣
我留下大半在市場賣，挑出最好的五件，帶去了縣百貨大樓。
服裝櫃組長羅春梅先擺手。
「個體戶的東西，我們不收。」
我沒糾纏，叫同行的劉嫂穿上樣衣。
劉嫂腰粗，平時穿什麼都顯臃腫。那件深藍拼灰短褂在腰側壓了兩道線，肩背一下利落起來。
櫃檯前的顧客見了，圍過來問價。
羅春梅又摸了摸針腳。
「做工倒是細。」
「先寄賣二十件，賣掉後大樓抽一成。賣不掉我全拿走，您不擔風險。」
她點了頭。
又一個下午，寄賣的衣服只剩下零星幾件。
羅春梅找到市場，一口氣追加八十件。
「下個月縣裡開勞模表彰會，大樓想做一批女式新裝。你能不能設計一個樣子?」
「能。」
「要是選上，至少三百件。」
我壓住往上翹的嘴角，先問交貨期和訂金。
縣百貨要的是能按時交貨的人，嘴上答應得再響，也抵不過櫃檯缺貨。
我拿出賬本，把陳巧姑和另外三名女工每天能做多少件算清楚。
「七天出樣，二十五天交貨。定金三成，布料由大樓統一採購。」
羅春梅伸出手。
「祝老闆，合作愉快。」
我握住她的手。
攤位外，倪雪琴正站在人群后面。
她手腕上的上海牌表閃了一下。
5.
倪雪琴沒等到晚上。
羅春梅剛走，她就鑽進攤位，拎起一件短褂。
「這種破布拼的衣服，也敢賣六塊八?」
我奪回來，拍了拍她摸過的地方。
「嫌貴就滾。別把窮酸氣沾在我衣服上。」
她的臉一下沉了。
「你知道我這塊表多少錢嗎?」
「一百二十。」
我盯著她的手腕。
「我丈夫拿我的錢買的。你戴著贓物招搖，還挺驕傲?」
周圍顧客全看過來。
倪雪琴急忙把手縮排袖子。
「振川說那是他的獎金。」
「他每月工資五十八，結婚後工資全交家裡。哪來的獎金，你問過嗎?」
「你管不住男人，找我撒什麼潑?」
她索性撕掉那層溫柔麵皮。
「振川當年喜歡的就是我。要不是我家裡不同意，哪輪得到你?如今我進了廠，跟他才有共同話題。你一個擺地攤的，遲早會被甩。」
我抓住她手腕，將表擼了下來。
倪雪琴尖叫著撲過來。
我反手把她按在裁衣板上。
「這表的發票上寫著賀振川的名字，錢從我的存摺裡取。你想拿回去，叫他帶合法來源證明來。」
「你搶劫!」
「走，去派出所。」
我拽著她往外走。
她兩隻腳死死蹬地。
「放開!這是振川送我的!」
「正好讓公安問問，他怎麼偷配鑰匙、盜用私章、冒領存款。」
她不喊了。
我鬆開手，表揣進兜裡。
「棗紅大衣、樟木箱和集資房押金，也準備好。我給你三天。」
倪雪琴揉著手腕，忽然冷笑。
「你拿回去又能怎樣?人心不在你身上。」
「爛掉的心，我不要。」
我從抽屜拿出槐樹街道的書面證明，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我只要錢，還要你從不屬於你的位子上滾下來。」
倪雪琴看清公章，嘴唇失了血色。
「你從哪裡弄來的?」
「假的東西，經不起問。」
她伸手就搶。
我早有準備，抄起剪刀扎穿她挎包的揹帶。
挎包落地，裡面滾出一卷蓋著紡織廠印章的稿紙。
最上面一張寫著《巧手裁出新生活》。
署名是倪雪琴。
我只掃了一眼，便認出稿子上的三張服裝圖。
那是我上週丟失的設計草稿。
邊角還有我用來計算省料尺寸的數字。
倪雪琴一把撈起稿紙。
「看什麼看?這是我畫的!」
「你連軟尺都不會用，畫得出版樣?」
「我是宣傳員，只負責報道。圖是廠裡技術人員給的。」
她抱緊稿紙，匆匆擠出人群。
我沒有攔。
那三張只是廢稿。
我故意丟在賀振川宿舍的。
上面的袖籠尺寸少了兩寸。
照圖裁衣，胳膊根本伸不進去。
6.
沒過多久，紡織廠貼出通知。
倪雪琴的報道要送去參加全縣「生產新風」徵文，配套樣衣將在勞模表彰會上展示。
她把一個服裝組的普通改良，當成自己的創新。
沈科長還在會上誇她有文化、懂生產。
訊息是胡小杏來買衣服時告訴我的。
「明秋姐，那張圖真是你的?」
「是。」
「你怎麼不去揭穿她?」
「還不到時候。」
只有偷稿，最多讓她挨處分。
我要讓她親手把賀振川拖下水。
當晚，賀振川提著一斤雞蛋找到招待所。
他把雞蛋放在桌上，語氣軟了不少。
「明秋，雪琴把表還你了，這事就算過去。你搬回家，咱們重新過。」
我數了數，八個雞蛋。
三千二百塊換八個雞蛋，他還覺得我賺了。
「錢呢?」
「她剛參加工作，哪有錢?集資房押金暫時退不了。大衣和箱子都用過了，你拿回來也晦氣。」
「那就寫欠條。」
我從枕頭下抽出紙筆。
「三千二百塊，你替她花了兩千七百六。你們一人認一半。」
賀振川拍桌而起。
「夫妻的錢，我憑什麼打欠條?」
「不打就滾。」
他盯著我，忽然換了一副嘴臉。
「你以為百貨大樓真會要你的衣服?雪琴已經把設計送去參賽。等報道發表，那幾個樣式就是紡織廠的成果。
你再賣，就是偷集體的東西。」
我看著他。
「稿子是你從衣櫃裡拿的?」
「什麼稿子?我聽不懂。」
「你當然懂。我的鑰匙、私章、存摺和設計圖，你拿起來都很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