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臉盲也要談帥哥_第10章 周末
第10章
週末,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家吃飯。
“你爸買了大閘蟹,說想你了,讓你回來解解饞。”
我聽著我媽的聲音,熟悉而溫暖,帶著廚房裡特有的煙火氣。忽然有點想家了。
“好,我下午回去。”
掛了電話,我開始在衣櫃裡翻找。回家吃飯不需要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隨便——我媽會念叨,我爸會說我不注意形象。
找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換上,又往臉上撲了層粉底遮黑眼圈。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還算精神,就是眼神有點飄忽,像是心裡裝著事。
到家的時候,大閘蟹的香味已經飄滿了整個樓道。
我媽開門,圍裙上沾著油漬,笑得眼睛彎彎的:“回來啦?快進來,你爸在廚房忙活呢。”
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我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黑色襯衫,坐姿筆挺,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和我爸聊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衝我微微一笑。
秦越。
我腳下一頓。
“愣著幹嘛?”我爸從廚房探出頭來,滿臉紅光,“你小叔來了,快叫人。”
“小叔。”我乾巴巴地叫了一聲。
“嗯。”秦越點頭,語氣平淡,表情剋制,和在手機上發“今天特別想你”的李陽判若兩人。
我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一張茶几和一盤洗好的葡萄。
我爸端著蒸好的大閘蟹出來,一邊解圍裙一邊說:“今天難得你小叔有空,正好你回來,一家人聚聚。”
一家人。
我爸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特別自然,自然到讓我覺得有點刺耳。
秦越端起茶杯,垂著眼瞼喝茶,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我注意到他手指捏著茶杯的力度比平時大了幾分,指節微微發白。
“小叔最近忙什麼呢?”我拿起一顆葡萄,語氣隨意。
“公司的事。”他放下茶杯,“快到年中總結了,事情比較多。”
“哦,做金融的就是忙。”
秦越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妍妍怎麼知道我做金融?”
我爸在旁邊插嘴:“肯定是我說的唄,還能怎麼知道。”
我沒吭聲,專心剝葡萄皮。
秦越也沒繼續追問,但我知道他聽懂了。我在告訴他——我知道李陽是你。三個身份,網友李陽做金融,小叔秦越做金融,這不是巧合。
他也在用沉默告訴我——我知道你知道了。
一頓飯吃得不鹹不淡。
我爸滔滔不絕地講他最近釣魚的成果,我媽絮絮叨叨地說鄰居家誰誰結婚了。秦越偶爾應和兩句,態度恭敬又不失親近,像個合格的晚輩。
我一直埋頭吃螃蟹,偶爾抬眼看他一兩次。
他吃飯的樣子很好看。骨節分明的手指拆蟹殼的動作乾淨利落,連蘸醋的幅度都精確得像量過一樣。這個人做什麼都有一種行雲流水的從容感,好像世界在他手心裡,一切盡在掌控。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在他佈下這麼多局、變換這麼多次身份的時候,他是從容的,還是緊張的?
他拒絕我九十九次的時候,是真的冷靜自持,還是每次都在心裡天人交戰?
他看著我一次次表白失敗沮喪離開的背影,是什麼心情?
我大概是盯著他看太久了,秦越忽然抬起頭,正好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微微挑眉,用眼神問:怎麼了?
我搖搖頭,低頭繼續拆螃蟹。
飯後,我媽拉著我洗碗,我爸和秦越在客廳下棋。
水龍頭嘩嘩響著,我媽忽然小聲說:“妍妍,你小叔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我今天看他手機響了,瞄了一眼,屏保好像是個女孩子的照片。”我媽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說他是不是談物件了?”
手裡的碗差點滑出去。
“不會吧。”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您看錯了吧。”
“也可能。”我媽想了想,“不過你小叔年紀也不小了,該找了。你爸老說他不近女色,我還以為是那方面有什麼問題呢。”
我用水沖掉碗上的泡沫,沒有接話。
洗好碗,我擦乾手走出廚房。
客廳裡,棋盤上殺得正酣。我爸眉頭緊鎖,秦越面色如常,手指拈著一枚棋子,落子無聲。
“將軍。”
我爸哀嚎一聲,把棋盤一推:“不下了不下了,每次都贏不了你。”
秦越輕笑:“大哥讓我的。”
“少來,你那腦子我讓三個子都下不過。”我爸站起來,拍了拍秦越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下次來再戰。”
“好。”
秦越起身告辭。我媽推了推我:“去送送你小叔。”
我還沒說話,秦越已經開口了:“不用,外面熱,嫂子別折騰妍妍了。”
我爸也說:“就是,一家人客氣什麼。”
我沒動。
秦越走到門口換鞋,彎下腰的時候襯衫下襬收進腰帶,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腰身。
他直起身,轉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麼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鐘。
但我分明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做了個口型——
“桃子。”
然後他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我站在玄關,心臟砰砰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在提醒我。
那天的桃子,那天的對話,那天的一切。
他在告訴我,不是幻覺,都是真的。
我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拿出手機。
開啟和李陽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他說的那句“就是今天特別想你”。
我打了刪,刪了打。
最後傳送了六個字:
“今天的螃蟹不錯。”
對面秒回:“我幫你拆了半盤子,手都腥了。”
我噗嗤笑出聲。
他繼續發:“你光顧著埋頭吃,一眼都不看我。”
“我看了。”
“什麼時候?”
“你蘸醋的時候。”
“觀察得挺仔細。”
我抱著手機,笑容逐漸收斂。
對話方塊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然後停下來,又開始閃爍,又停下來。
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最後彈出來的一行字是:“宋妍,你知道是我,對嗎?”
我沒回。
他又發:“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我還是沒回。
他繼續發:“你不用回答。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不管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我都想跟你說——”
又是漫長的“正在輸入”。
然後:
“對不起。”
“九十九次拒絕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難的事。”
“每一次拒絕完你,看你垂頭喪氣地走開,我都想衝上去把你拽回來。”
“但是我不敢。”
“我怕你爸打斷我的腿。”
我盯著螢幕,鼻子突然有點酸。
這個人,終於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