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臉盲也要談帥哥_第8章 接下來一周
第8章
接下來一週,秦越沒有以任何身份出現在我面前。
沒有偶遇,沒有表白,沒有網友邀約。
安靜得像是上週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我倒是沒有太意外。畢竟他是一個能在九十九次拒絕裡保持穩定輸出的人,耐心和執行力都遠超常人。這一週的空白期,大機率是他故意留出來的——讓我消化,讓我思考,讓我主動去找他。
但我偏不。
我把這一週的時間花在了正經事上。報了個人臉識別訓練的課程,去醫院諮詢了臉盲症的最新治療方案,還去健身房辦了張卡。
教練是個聲音洪亮的年輕男人,自我介紹叫周野。
“你的體脂率偏高,核心力量弱,先從基礎訓練開始。”周野拿著記錄板,語速很快,“一週三次,飲食也要配合,油炸食品奶茶全部戒掉。”
我一邊做平板支撐一邊顫顫巍巍地問:“辣條......能......吃嗎......”
“不能。”
我慘叫一聲,整個人趴在了墊子上。
周野蹲下來,用筆敲了敲我的腦袋:“別裝死,起來。再撐三十秒。”
他的語氣嚴厲,但聲音裡帶著笑意。這種聲音讓我覺得很舒服,是沒有負擔的、純粹的工作關係帶來的舒適感。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周教練,你長得好看嗎?”
周野愣了一下:“這跟訓練有關係嗎?”
“沒關係,我就是好奇。”
“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我老老實實地說:“我有臉盲症,看不出來。”
周野沉默了兩秒,然後笑起來。他的笑聲很爽朗,是那種胸腔共鳴很足的笑,聽著讓人心情好。
“有意思。”他說,“那你平時怎麼看人?”
“聽聲音,看走路姿勢,記髮型和穿衣風格。還有就是看對方的習慣性動作。”
“那你怎麼認我?”
我想了想:“你的聲音像夏天裡的冰可樂,碳酸很足。”
周野又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這形容......我第一次聽人這麼說。”
“是誇你,不是罵你。”
“我知道。”他站起來,衝我伸手,“來吧,再練一組。今天練完你就可以走了。”
我把手遞給他,他用力一拽,我從墊子上彈起來。
這個動作很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的曖昧。
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關係真好。清清楚楚,不用猜來猜去,不用想對方是不是另有身份另有目的。
如果談戀愛也能這麼簡單就好了。
從健身房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我拎著運動包往家走,路過小區門口的水果攤,順手買了兩個桃子。
付錢的時候,賣水果的大姐忽然說:“姑娘,你男朋友今天沒來接你啊?”
我一愣:“什麼男朋友?”
“就那個個子高高的,長得特別精神的小夥子。上週在小區門口等你來著,手裡還捧著花。”
我張了張嘴,心裡有了答案,但還是問了一句:“他長什麼樣?”
大姐來勁了,比劃著描述:“眼睛特別好看,笑起來有點冷淡但是看你的時候又很溫柔。穿衣服很講究,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每個詞都能對上秦越。
“他今天來過嗎?”
“來過啊。”大姐指了指路對面的便利店,“十分鐘前還看見他在那兒站著呢,現在不知道去哪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便利店的燈牌亮著白光,門口空無一人。
我道了謝,抱著桃子往家走,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他在等我。
但他沒有主動出現。
是怕我煩?還是覺得上次以“李陽”的身份見面被我識破了,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走到單元樓下,沒有直接進電梯,而是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桃子放在膝蓋上,毛茸茸的,帶著水果特有的清香。
我拿出手機,開啟和李陽的對話方塊。
上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一週前,他說“你開心,我就沒白來”。
我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桃子很甜。”
傳送。
對面幾乎是秒回:“你買桃子了?在哪買的?”
“小區門口水果攤。”
“那家桃子確實不錯,我也買過。你挑的時候要挑軟一點的,太硬的要放兩天才能吃。”
我看著這段話,忽然有點想笑。
他裝得可真像。一個普通的、熱心的、對水果挑選頗有研究的網友。字裡行間的關心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涼。
我沒有拆穿他,順著他的話說:“好,記住了。你今天過得怎麼樣?”
“還行,工作有點忙。”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來著?你好像沒跟我說過。”
對面打字停頓了大概十秒鐘——對於一個習慣秒回的人來說,十秒鐘的停頓已經足夠說明他在臨時編答案。
“做金融的,搞投資。”
我盯著“金融”兩個字,心想秦越本人確實是做投資的,開了一傢俬募基金,規模不小。我爸提起他的時候總是一臉驕傲,說這小夥子年紀輕輕就靠自己打拼出上億身家。
用真實的職業資訊來維持人設,說明他怕露出馬腳,不敢編太離譜的。
也說明——他不太想騙我騙得太狠。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的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金融好啊,賺錢多。”我回了句廢話。
“還行吧。對了,你最近去健身房了?”
我身體一僵。
他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
“你朋友圈發了健身房的自拍啊,我看到跑步機了。”
我今天確實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健身房的照片,但只拍了跑步機的螢幕資料,沒有任何定位資訊。秦越能從一張跑步機螢幕的照片推斷出我去了健身房——要麼他對健身房的裝置極其熟悉,要麼他今天就在那家健身房附近。
甚至就在健身房裡。
我後背竄起一陣涼意,緊接著又被一種奇異的暖意覆蓋。
涼的是這個人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像個不知疲倦的追蹤器。
暖的是,在我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他一直都在。
“對啊,報了課。”我輕描淡寫地回覆,“教練挺負責的,是個聲音很好聽的男生。”
對面沉默了。
這次停頓了整整二十秒。
然後彈出來一句:“哦。那挺好的。”
我幾乎能想象出秦越此刻的表情——嘴角還在維持著微笑,但眼神已經冷下來了。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越是介意的時候,表面越平靜。
我突然起了壞心思。
“教練的身材也特別好,腹肌摸起來可硬了。”
傳送。
這次對面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我抱著手機笑得肩膀直抖。
一分鐘後的回覆只有四個字:“注意安全。”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抱著桃子上樓。
電梯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靜的訊息:“妍妍,江湖救急!你小叔在我店裡喝悶酒呢,一杯接一杯,臉都喝紅了,嚇人!”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半空。
林靜在一家清吧做兼職調酒師,秦越知道。他去那裡喝酒,說明他不怕被林靜看見——或者說,他希望林靜看見,希望林靜把訊息傳給我。
這是故意的。
這個心機深沉的男人,連吃醋都要吃得這麼有策略。
我回林靜:“讓他喝,別管他。”
“真不管?”
“嗯。”
“你好狠的心。”
我關掉手機,把桃子放進冰箱,然後去洗澡。
熱水衝在臉上,我閉著眼,腦子裡卻是秦越坐在吧檯前一杯接一杯喝酒的畫面。他喝酒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像平時一樣冷靜自持?還是會露出什麼不一樣的表情?
我忽然很想去看一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就把它按下去了。
不行。
他布了這麼大一個局,把我耍得團團轉,九十九次拒絕,裝網友騙我見面,現在又演戲讓林靜傳話——我要是現在跑過去找他,就太便宜他了。
至少得讓他難受得久一點。
我吹乾頭髮,爬上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
林靜發來一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秦越坐在吧檯高腳凳上,面前擺著三四個空杯子。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鎖骨若隱若現。燈光打在他側臉上,鼻樑的線條像被刀裁出來的。
他的表情不像是喝醉了,倒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眉頭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酒杯。
看起來很孤獨。
我把照片放大,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矯情的事——截圖,放大他旁邊那杯沒喝完的酒,發給李陽。
“這杯酒看起來不錯,叫什麼?”
對面秒回:“長島冰茶。度數很高的,你別喝。”
“你喝過?”
“喝過,不好喝。”
“那你還喝?”
“心情不好唄。”
我看著這行字,心跳微微加速。
他承認心情不好。
而且他回訊息的速度說明,他即使在喝酒的時候也把手機放在手邊,隨時等著我的訊息。
我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過去:
“為什麼心情不好?誰惹你了?”
對面發來一個笑臉。
緊接著又發來一行字:
“沒有誰惹我。就是今天特別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