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二十八週年那天,丈夫難得買回我最愛吃的榴蓮,還讓兒女訂了蛋糕。
我以為,他們終於記得我也有喜歡的東西。
直到丈夫的初戀坐上主位,兒子拿走我面前的蛋糕,女兒按住我伸向榴蓮的手:「媽,明嵐姨胃口小,這一塊得留給她。」
我當場拍開她的手,掰走最大的一塊,又把丈夫藏了六年的轉賬記錄摔上桌:「不光榴蓮我拿走,我的錢,你們也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後來,他們堵在我的工作室門口,求我回家收拾爛攤子。
我頭也沒抬:「你們想留住的,只是一個不要工資的保姆。回去告訴你爸,那個女人退休了。」
1.
結婚二十八週年那天,我丈夫把蛋糕上「琴瑟和鳴」四個字刮掉,換成了「歡迎回家」。
我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奶油被他颳得亂七八糟。
陸維均抬頭時,手指上還沾著一小塊巧克力牌。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這話問得挺怪。
這是我家。我買菜回來,還得提前報備?
餐桌中央放著一隻貓山王,裂口處露出金黃的果肉。旁邊擺了八道菜,連湯都裝進了我捨不得用的描金瓷盆。
早上陸維均說今晚別做飯。
兒子陸卓然又破天荒發來訊息,讓我早點回家。
我還真以為他們記得紀念日。
人活到五十三歲,最丟人的事,未必是被騙。
是你已經被同一群人糊弄過很多次,偶爾吃到一顆糖,還是會下意識張嘴。
門鈴響了。
女兒陸汐言踩著高跟鞋進來,懷裡抱了一束香檳玫瑰。
「媽,別擋路,明嵐姨的車到了。」
她把花遞給我。
我低頭看見卡片:歡迎明嵐姨回國,往後都是好日子。
喬明嵐是我表妹,也是陸維均結婚前談了四年的初戀。
二十九年前,她拿到公派留學名額,臨走前讓陸維均等她。
半年後,她在國外結婚,陸維均喝醉了,是我去接的。
後來我們結婚。
這事沒人瞞我。
陸維均總說,年輕時那點感情早過去了。
喬明嵐這些年也只在逢年過節給我發一句問候,客氣得很。
不久前,她丈夫去世,她決定回國定居。
陸維均忙前忙後替她找房。我當他念舊,想著都這個歲數了,也沒攔。
現在看來,是我心寬得能跑馬。
喬明嵐進門時穿一條米白色羊絨裙,五十二歲的人,腰背挺得比我家落地燈還直。
她抱住我,聲音輕輕的。
「映真姐,這些年辛苦你替我照顧維均了。」
我叫陶映真。
明明我只大她幾個月,她從小卻不肯叫我一聲姐。今天突然叫了,還順手把我二十八年的婚姻說成了代班。
陸維均耳朵紅了。
「胡說什麼,快坐。」
嘴上責怪,笑卻壓不住。
陸卓然舉起酒杯。
「歡迎明嵐姨回家。爸說了,您那套房離我們近,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陸汐言跟著笑。
「對呀,媽平時也閒,多添一副碗筷的事。」
我把香檳玫瑰丟回女兒懷裡,拉開自己的椅子。
「我不閒。」
女兒愣了愣。
「您一天不就在家改幾件舊衣服嗎?」
陸維均替她夾菜。
「今天高興,別抬槓。」
我把他的筷子壓在桌上。
「她說我閒,你說我抬槓。那就把話說清楚。以後喬明嵐來你們誰家,誰買菜、做飯、收拾客房,別往我身上派活。」
陸汐言皺眉:「不就添副碗筷嗎?」
「那你添。今晚這桌菜是酒店送來的,碗是我擺的,地是我拖的。
你嘴裡的小事,怎麼每回都落在我手上?」
她抱著花,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陸維均把筷子抽回去:「客人剛進門,你非得鬧?」
「你把我的結婚紀念日改成她的接風宴,還要我裝聾。誰在鬧,你心裡有數。」
看,多熟練。
我說一句事實,在這個家裡叫抬槓。他們替我安排往後許多年的免費勞動,叫一家人不見外。
蛋糕切開,奶油最平整的幾塊分完,最後一角才推到我面前。陸卓然的手機偏在這時響了,他接完電話,順手連我的盤子一起端走。
他接完電話,順手端走。
「媽,嫻嫻加班沒吃飯,我給她帶回去。」
「放下。」
陸卓然愣住:「嫻嫻還沒吃飯。」
「那是我的蛋糕。她沒吃飯,你重新給她買。」
他大概沒聽過我用這種口氣說話,端著盤子僵了幾秒,還是放回桌上。
我盯上了那隻榴蓮。
陸維均嫌味大,兩個孩子小時候也不吃。我這些年很少買。房貸沒還完時,他嫌貴;孩子補課學琴時,我捨不得;去年總算買了一隻,剛掰開,陸維均又捂著鼻子,讓我拿到樓道,別燻壞他的真皮沙發。
那隻榴蓮,我蹲在消防通道吃完了。
今天我伸手去拿。
陸汐言按住盤子。
「媽,明嵐姨在國外一直惦記這一口。她胃口小,剩下這塊留給她明早吃吧。」
她新做的美甲上鑲著一顆小珍珠,正好壓在盤沿。我扣住她的手腕,從盤子上挪開。
「我也喜歡。」
「以後再買唄,多大點事。」
陸維均皺起眉。
「今天是給明嵐接風。你當姐姐的,非要搶這一口?」
桌上安靜了兩秒。
喬明嵐把手放在我胳膊上。
「映真姐想吃就給她吧,我從小什麼都讓她,習慣了。
」
「你讓過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