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榴蓮,結束了我二十八年的婚姻_第4章 選一個
選一個,孟律師在記錄。」
他扭頭看見角落裡的孟書遙,臉色更難看。
「這是我們的家事。」
孟書遙合上筆記本。
「從陶女士委託我開始,就是法律事務。」
陸維均把榴蓮往我面前推。
「映真,別讓外人看笑話。你這些年沒接觸社會,不懂裡面的事。我會處理。」
「我沒接觸社會,你就能把我的錢送人?」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張表。
那是我的工作室流水。
我十八歲進服裝廠,做了十一年樣衣工。生下女兒後,陸維均工作調動,我辭職帶孩子。
廠沒了,手藝還在。
這些年,小區裡誰的羊絨大衣被蟲咬了,誰的旗袍腰身緊了,誰從舊箱底翻出一件捨不得扔的嫁衣,都來找我。
我收錢不多,活做得細。
三年前,一個做短影片的姑娘把我修補宋錦外套的過程發到網上。後來外地也有人寄衣服過來,我註冊了「映真修衣」商標,還和兩家漢服館簽了長期修復合同。
前一年淨收入三十多萬。今年還沒到年底,已經超過了這個數。
陸維均看著表,半天沒翻頁。
「你哪來這麼多單子?」
「你嫌我縫紉機吵,讓我把工作間搬到地下儲藏室。我天天在那裡幹活,你一次沒下去過。」
他張了張嘴。
我替他說完。
「你以為我在打發時間。」
「既然你有收入,為什麼還——」
「為什麼還跟你算錢?」
「我的收入是我的勞動成果。共同財產是法律確認的權利。兩者不衝突。」
他最愛講道理。
只要道理對他有利。
現在輪到別人給他講,他嫌刺耳了。
「孩子都大了。卓然準備要孩子,汐言也快結婚。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拆家?」
「家要靠我忍著才不散,那它早散了。」
「你到底想怎樣?」
「離婚。追回贈與。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他壓低聲音。
「你把明嵐告了,她以後怎麼做人?」
二十八年夫妻。
到了這一步,他最先擔心的還是喬明嵐。
??口還是發堵,我用指甲掐了掐掌心。二十八年的日子沒法憑一句清醒就消失,可我更不願在他面前替這段婚姻守靈。
下午還有幾件馬面裙等我拆線,工期比他的真心可靠。
「她怎麼做人,是她的專案。」
我起身送客。
陸維均沒走。
「你媽知道會被你氣死。」
我停住腳。
孟書遙也抬起頭。
「把我媽搬出來咒,你真有出息。」
我把手機推到他面前。
「既然你這麼關心她,我現在就問。她若勸我回去,我聽;她若支援我離,你當面向她道歉。」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撥通母親的電話,開了擴音。
老人家聽完,只問一句:「錢能拿回來嗎?」
「我盡力。」
「那就拿。住的地方有沒有?」
「有。」
「飯吃了沒?」
「還沒。」
「先吃飯。離婚又不是絕食。」
我說好。
電話結束通話,陸維均臉漲得通紅。
他一直以為,女人離開他,四面八方都會勸她回去。
可我母親只擔心我有沒有吃午飯。
他拎起榴蓮,走到門口又放下。
「給你買的。」
「拿走。」
「你不是一直愛吃嗎?」
「愛吃,所以我會自己買。你拿它蓋六百多萬的賬,味道太髒。」
我指了指離婚協議:「榴蓮帶走,字留下。」
5.
財產保全裁定送達後,喬明嵐終於給我打電話。
她約我在城南商鋪見面。
那地方被改成了「明嵐生活美學館」,一樓賣香薰和進口餐具,二樓辦油畫沙龍。
門口一面黃銅招牌,聽說設計費就花了六位數。
我知道這個數字。
陸維均的回單上寫著:老同學女兒留學借款。
喬明嵐給我倒了一杯手衝咖啡。
「映真姐,我們別把事情弄得太難看。」
「已經申請保全了,不難看也得看。」
她嘆氣。
「我知道你介意我和維均的過去。可我們這個年紀,哪裡還有那些情情愛愛?」
「那談錢。」
「錢是他自願給我的。」
「夫妻共同財產裡有我的一半。」
「你在家這麼多年,吃穿都是他供的。」
我把咖啡推遠。她拿我的錢裝修店面,再拿一杯咖啡招待我,臉皮比杯壁厚。
她終於不裝妹妹了。
這口氣才像小時候的喬明嵐。她搶我的新裙子,摔壞我的鋼筆,轉頭告訴大人,是我這個姐姐小氣。
「你想說,我沒資格?」
「我只想提醒你,維均這些年也不容易。你沒工作,他一個人撐起這個家。現在他退休了,你還要分走一半,公平嗎?」
「你在國外住太久,可能沒聽過家務勞動價值。」
「別拿幾個熱搜詞壓人。」
她把杯子放下。
「這間店的法人是我,房本也是我的名字。你告不贏。」
「那就把這句話留給法官。順便把店裡近兩年的賬準備好,投資總該有分紅、有對賬、有憑證。你拿不出來,黃銅招牌刻得再大,也刻不出一個投資專案。」
我起身扣好包。
她沒料到我這麼快結束,反而急了。
「你就不問問,我和維均現在是什麼關係?」
「和案子有關嗎?」
「當然。」
「那你對著這個說。」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亮出錄音介面。
她的臉沉下來。
「你算計我?」
「從你在飯桌上叫我姐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這一套。」
我拿起包。
「你拿你們那點舊情刺激我,想逼我失控,再把官司說成正妻爭風吃醋。
可惜你今天承認了,錢是他自願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