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榴蓮,結束了我二十八年的婚姻_第2章 我問
我問。
喬明嵐笑容一頓。
「小時候那條紅裙子,你剪爛以後說讓給我。上中學時那支鋼筆,你摔斷以後也說送我。現在連我丈夫花我家的錢給你買東西,你都覺得是在讓我?」
陸維均猛地放下酒杯:「陶映真!」
「叫我幹什麼?怕我把賬說出來?」
我拉開手機相簿,把裝修確認單、轉賬回單和商鋪登記資訊一張張投到電視上。歡迎影片還沒關,喬明嵐在機場揮手的畫面剛好停在背景裡。
餐桌上沒人再碰筷子。
「這些年,四百多萬轉賬,一間城南商鋪,還有她脖子上那串翡翠。陸維均,你拿夫妻共同財產給初戀安家,今晚又讓我替她擺接風宴。現在當著孩子的面說說,誰不懂事?」
陸汐言猛地轉頭:「爸,商鋪真是您給的?」
陸卓然沒有問。他把目光移向酒杯,動作太快,反倒露了底。
我盯住他:「你早知道?」
「媽,爸說那是投資......」
「知道,卻瞞著我。很好。以後你們缺錢、缺人、缺一頓現成飯,都別來找我。既然你們三個早就組成了知情人小組,往後的日子也自己過。」
陸維均起身搶遙控器。我直接把藍布賬冊拍在他面前,震得碗碟直響。
「你敢碰一下,我現在報警,告你搶奪證據。」
他的手停了。
喬明嵐扯下珠鏈,往桌上一放:「你介意,我還你就是了。」
「一百多萬的東西,退贓時別擺出送禮的樣子。還有商鋪和轉賬,律師會找你。」
我掰下最大的一瓣榴蓮,咬了一口,把剩下的裝進保鮮盒。
「這隻榴蓮我也帶走。發票如果刷的是共同賬戶,離婚時我認一半。」
沒人敢接話。
我回臥室收拾東西,身後終於沒了笑聲。
身後傳來陸汐言壓低的抱怨。
「媽今天怎麼這麼小氣?」
我轉身朝女兒揚了揚保鮮盒。
「小氣是拿別人的東西做人情。我拿自己的,叫物歸原主。」
進門,反鎖。
然後把結婚證、身份證、銀行卡、房產證影印件和一本藍布賬冊裝進旅行包。
那本賬,我記了很多年。
陸維均不知道。
今天這隻榴蓮還不到五百元。
而他揹著我送給喬明嵐的東西,值六百八十七萬。
2.
我發現那筆錢,是前陣子的事。
陸維均讓我替他找醫保卡。我拉開書房最底層的抽屜,翻出一份裝修尾款確認單。
房主寫著喬明嵐。
付款人寫著陸維均。
金額八十多萬。
我沒吵,也沒問。
這些年我替人改衣服,最懂一個道理:看見線頭別急著剪,順著拆,才能知道里面藏了幾層舊布。
我拍下確認單,找出家裡的銀行回單。
陸維均退休前是建築設計院的專案主任,收入不低,錢卻一直由他自己管。他每月只給我一筆固定生活費,水電、物業、人情、買菜全從裡面出。
他管這叫我當家。
我以前也信。
順著舊回單查下去,我發現他這些年一直往同一個賬戶打錢。喬明嵐那時還住在國外,對陸維均說自己替國內藏家聯絡畫作,所以備註寫得很像正經生意。
備註五花八門:借款、諮詢費、畫展預付款、傢俱代購。
收款人都是喬明嵐。
零零碎碎加起來,四百多萬。
另外,城南那間一百八十平方米的商鋪,前年已經過戶到她名下。
那是我們婚後買的。
市價兩百多萬。兩邊加起來,六百八十七萬。
我把每一筆都記進藍布賬冊,日期、金額、憑證位置,一項沒漏。
我原來還打算聽他解釋。說實話,這個念頭現在想來很窩囊。六百多萬已經從家裡流出去,我竟還拿一塊榴蓮給他設考題,總覺得他答對了,就能把那些年重新縫好。
幸虧他答得夠爛。
我換了衣服,拉開門。
飯局正熱鬧。喬明嵐坐在我的位置上,給他們看國外的照片。
沒人問我要去哪兒。
我走到玄關,陸維均才掃了一眼旅行包。
「又鬧什麼?」
「搬出去。下週收律師函。」
「明嵐剛回來,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把門開啟。
「給你們看。今晚起,我不做飯,不收拾,不替誰維持體面。你們既然把她當一家人,就讓她接班。」
他臉一沉,起身來奪我的包。
我往後退了半步,開啟手機錄影。
「繼續。」
陸維均的手停在半空。
他好面子,鏡頭是他的緊箍咒。
「陶映真,你五十三了,別學小姑娘離家出走。」
「我不學她們。」
我拎起裝榴蓮的保鮮盒。
「小姑娘出走還會等人哄。我不等。」
喬明嵐跟到門口。
「映真姐,都是我不好。你別為了我傷一家人的感情。」
「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你擔不起這麼大的名頭。」我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翡翠珠鏈。
幾年前陸維均告訴我,那筆上百萬的錢拿去投了朋友的民宿。
原來民宿掛在她脖子上。
「我離婚,是陸維均背叛婚姻;我告你,是你收了我的錢。兩筆賬,各算各的。」
她的手猛地攥住珠鏈。
陸維均臉上的怒氣一下退了,嘴唇有些發白。
我按下電梯。
門合上前,他終於問了一句。
「你知道多少?」
「比你希望的多。」
電梯下行。
我開啟保鮮盒,掰下一塊榴蓮。
物業保安被味道燻得打了個噴嚏。
我一邊吃,一邊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