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辭_第11章 是了
是了,太子是儲君,未來天下之主,是不一樣。
但也正是不一樣,他出手戕害庶妹、是非不分,才該更嚴重才是。
畢竟,對於尚有血親的妹妹他都能下此毒手,那日後登基......
想到這一點,父皇和皇后都是一滯。
不同的是,父皇面上浮現思索,皇后則慌亂非常。
她突然跌坐在地,捂著帕子,無聲流淚起來:
「好啊,臣妾無母家支撐,亦無陛下恩寵,自然是無資格叫屈的,是該怪臣妾,怪臣妾見皇兒險些不測,護子心切,妄圖給自己的兒子討回公道,便一時沒了自知之明。」
她蒼涼苦笑:
「陛下,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見太子受傷,求陛下給一個公道,也是太子的錯,畢竟貴妃說了是有意戕害,那就是有意戕害。」
「雖然太子與五公主無冤無仇,雖然五公主沒了母親,太子已是儲君,但他便是要去害一個未曾見過幾面的妹妹。」
她說的諷刺,好似認命,整理了儀容,重新端莊地給父皇下跪,頭貼地面,任眼淚垂落,道:
「是以陛下,便按著貴妃的意思,罰吧,只是求陛下,皇兒已經傷了一隻手,切莫罰他另一隻了。」
這一番話,字字滴血,句句懇切,令周遭皆動容不忍。
更何況父皇。
他問新娘親:
「貴妃,如此,你還要計較下去嗎?」
「自然。」
他忍到了極致:
「你到底想要如何!?」
孃親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冷冷:
「謀害皇嗣,戕害庶妹,宮規如何辦,便如何辦!」
「你瘋了!」
父皇震驚錯愕:
「那可是罪同凌遲!」
「那就凌遲!」
她直接了斷。
「左右,陛下還有兩個皇子不是嗎?!」
「你!」
大殿裡,皇后下跪遲遲不肯抬頭,貴妃狼狽又寸步不讓。
都等著。
等著父皇做下抉擇。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多年前,似乎也是這樣。
他手裡拿著玉如意,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青梅竹馬,真心所愛卻母族勢大。
一個溫柔大度、善解人意又孤苦無依。
所有人都在催他。
催他做個決斷。
而他也選了皇后,讓此後多年,與心愛之人勢同水火,怨他一生。
這些年,他求過哄過,可她都不回頭了。
卻是現在,命運又給了一次挽回機會。
他看著跪地不言的皇后,又看向倔強不低頭的貴妃。
終於閉了閉眼,聲音顫抖,一字一句:
「貴妃......」
「誤傷太子,驚嚇公主,不知悔改,一再逾越,罰,俸祿三年,禁足一年,抄經一百卷,為太子、公主......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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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宮人擰著我溼漉漉的衣裳,水珠掉落。
皇后如竭力,癱軟在地。
孃親似木塑,不再言語。
卻是多年之後。
他依舊沒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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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蘭......」
父皇說罷,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要說什麼。
但孃親已經站了起來。
她沒鬧,也沒流淚。
只是像大夢初醒,眼中全是木然。
任父皇在身後如何呼喚。
都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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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走了。
或是暗喜或是唏噓。
又或是在笑:
「她囂張跋扈,自詡陛下多愛她,可到最後,陛下心裡到底也還是皇后與太子重要!她?算是個什麼東西!」
「現在,怕不是該躲著哭了吧!?」
才沒有。
孃親沒哭。
她只是走到了殿後。
看著被團在被褥裡、依舊受寒瑟瑟發抖的我。
這個她說過無數次,毫不在意的孩子。
明明那麼冷,那麼難受。
卻還是想要她高興,看見她,蒼白的小臉上立馬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阿孃。」
「難看死了。」
顧淑蘭一步一步上前。
刻薄地道。
心裡卻想,她也聽到了。
他們都聽到了。
所以想必現在,都在看自己的笑話吧。
尤其是眼前這個娃娃。
她脾氣那麼壞,對她那麼不好。
如今看她狼狽,定然高興壞了吧?
她越想越冷,譏諷看著,等著這個小娃娃又能忍到什麼時候露出真面目。
但她等到的。
是一隻微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到她的指尖。
見她低頭看了過來,寶貝地攤開手心,露出裡面的物什,乖巧地笑:
「阿孃的抹額,喬喬繡的,喬喬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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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怎麼打我我也不鬆手,太子哥哥兇我我也沒害怕,因為這是阿孃的。」
「喬喬答應過阿孃,要第一個送給阿孃的。」
她眼裡的小姑娘腫了半張臉,磕磕絆絆,認認真真地將抹額戴在她頭上,對她說:
「阿孃......」
「生辰快樂。」
「福壽延綿,一生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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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孃親哭。
她摟著我,含淚落在我的脖頸,第一次喚我:
「喬喬。」
說的卻是:
「你去做那個儲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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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是公主,我怎麼能做儲君呢?
我歡喜娘親終於認我,也困惑孃親說的話。
但這些,孃親卻摸著我的臉,毫不在意地道:
「這些,無需你來操心,孃親自會幫你。」
「你只需告訴孃親,你願做那個儲君嗎?」
我不知道儲君意味著什麼。
但是我認真地想了想,還是道:
「今日父皇因儲君讓阿孃傷心了,那喬喬就要做儲君,讓阿孃高興。」
她破涕為笑,像下了某種決心,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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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六宮之人都發現,那個囂張跋扈,嬌縱不堪的貴妃變了。
父皇罰她禁足她便禁足,父皇讓她抄經她就抄經。
皇后一改往日,總攬後宮,她不問。
太子聖眷如初,監國問政,她不鬧。
就是父皇前來見她解釋自己的苦楚,她也恭恭敬敬,只道臣妾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