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辭_第6章 娘娘

「娘娘，您回來了，怎麼......」

她被丟了一個東西，下意識急忙接住，低頭一看，卻是個白嫩乾淨的小娃娃!

小娃娃眼睛紅腫得厲害，該是傷心極了，是以縱哭累了在顧淑蘭懷中安睡，依舊止不住地抽泣。

令人瞧著就心疼。

老嬤嬤心跟著一顫，下意識看向自己脾氣大的主子:

「娘娘，你怎麼......」

不是說好，不養的嗎?

聖旨傳來的時候，她看著娘娘險些沒掀了香爐，提著鞭子便是要刀人。

她本有意勸，但沒勸住。

卻不想，回來了，怎麼人也不刀了，孩子也帶回來了?

顧淑蘭聞言一僵，臉上閃過羞憤，瞪了老嬤嬤一眼:

「就你話多，柔嬪背叛本宮，如今她死了，本宮拿她女兒接回來慢慢折磨，有何不可!?」

看著她衣領溼了大片，抱了我一路的老嬤嬤:

「......」

顧淑蘭:「......」

她兇她:

「左右本宮不管，你既這般多嘴，這拖油瓶便給你養便是!」

「可孩子嬌弱，奴婢又該怎麼養呢?」

老嬤嬤追問。

她背影一頓，道:

「別死礙了本宮的眼就成!」

21

我做了個夢，夢裡，好似也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話。

那還是阿孃為我被淑妃罰跪掌摑的那一天。

我哭著去求賢妃娘娘，不明白為何明明是她要我去抓的蝴蝶，催我才撞到的淑妃，現在卻不解釋了。

可她聽了，只是認真地對我道:

「五公主切莫胡言，本宮向來喜靜，如何會與一個孩子捉蝴蝶?」

她話音落，我甚至忘了哭，愣愣看著眼前的長輩，淑妃發出一聲譏笑:

「不愧是個賤婢生的，滿口謊言，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左右挑撥，合該打爛一張嘴，方才老實!」

她說到做到。

我被她身邊的宮人粗暴推倒在地，阿孃也被押著狠狠掌摑。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御花園，她們卻能當做無事發生，朝外走去。

「姐姐，要我說，你還是太善良了，以往給了這對母女好臉色，才讓她們敢這般攀咬你，竟說是你指使的話，可笑!」

賢妃但笑不語，一如被汙衊了也淡泊名利的模樣。

只是她不語，卻有人替她開口了。

啪的一聲。

淑妃捂著臉突然尖叫:

「誰?!誰膽敢傷本宮的臉?!」

隔著一堵宮牆，回答她的是個厭倦的聲音:

「吵死了。」

淑妃和賢妃一靜，像是看到了什麼害怕的人，突然改了語氣賠笑，只道是我與阿孃不懂事，她們教訓了一下而已。

卻聽那個聲音冷笑:

「她不懂事，你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明知本宮最喜靜還要鬧出動靜，真是本宮給你臉了不成?」

淑妃一慌，想要辯解。

聲音的主人已經不耐:

「好了，即是你那麼喜歡嚼人口舌，那本宮就賞你自己張嘴十下，讓你喜歡個夠便是，不必謝恩。」

淑妃:「!」

隔著牆，外面傳來了她驚恐的求饒聲。

但仍沒用，巴掌聲如約而至。

以致我害怕地護著暈厥的阿孃，躲在花叢之後。

那人也沒進來，只聽身邊宮人開口:

「娘娘，御花園內那兩位......」

她厭厭道:

「也吵死了，給本宮抬走，尋個太醫給幾帖藥，堵住她們的嘴便是。」

宮人無敢不應，也遲疑:

「但不知尋那位太醫，是給娘娘常看病的徐太醫還是剛進太醫院的許太醫......」

前者盡心盡力，後者難免手生，他們拿不準主子的態度。

只得到一句:

「這也需問本宮!?」

「別死礙了本宮的眼就成!」

我到底沒看到她的臉，只知道，沒過幾刻，就有一群不認識的宮人，急匆匆地帶來一位長鬍子的伯伯。

他給娘開了藥，為我敷了臉。

我聽見他們恭敬喚他:

「徐太醫。」

22

我猛地驚醒。

眼前，是一間我從未見過的漂亮偏殿。

與我和阿孃那灰撲撲的小院子不一樣，每一處金碧輝煌，那裝著花兒的瓶子甚至鑲嵌著亮晶晶的石頭。

比蕭玉杳曾給我炫耀的還要大，她當時得意:

「瞧見了吧，這可是太子哥哥給我的，你沒有!」

太子也是我的哥哥。

可我不敢叫。

因為他並不喜歡我。

他喜歡的是蕭玉杳。

因為就算他們的生母出身都不高，但也好過阿孃，至少，不是一個背主的賤婢。

是以，他曾對著我道:

「孤只有玉杳一個妹妹，再無其他。」

這好像沒錯，他只是不喜歡我而已，阿孃說過，世間那麼多人，喬喬總不能強求所有人都喜歡。

所以無需難過。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低下了頭，眼睛酸得厲害。

蕭玉杳也低下頭，卻是為了看清我的臉，指著我笑話:

「看，她哭鼻子了!好丟人!」

我侷促，不知自己為何不願承認，擺著手學了壞，說了慌:

「喬喬沒哭，喬喬只是......眼睛進沙子了。」

蕭玉杳表情更厭惡了，大聲:

「你就是哭了!你就是哭了，騙子!哭了還撒謊!難怪太子哥哥不給你漂亮石頭，不認你這個妹妹!」

我那時想，要是我也有那麼一塊亮晶晶的石頭就好了。

這樣，我會不會就不難過太子哥哥不送我，徐玉杳也不會奚落我了?

思緒回神，我揉著眼睛，動靜驚動身旁的嬤嬤，她誇張:

「哎呦我的祖宗!你才哭腫的眼睛可不能揉啊!」

是個陌生的嬤嬤，我心中一慌，避開她伸過來的手，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