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辭_第2章 可你也別忘了
「可你也別忘了，就算這孩子最後真跟了你，你護不住她先不說，別是自己先栽了進去!」
她側頭，衝阿孃挑眉，語氣一揚:
「而本宮卻不一樣了，本宮的母家是清河崔氏，父兄族親入仕者數不勝數，更還有一應門生子弟，是以若你將五公主給本宮撫養，柔嬪，你的孩子，福氣還在後頭!」
那是有十足十的把握，誰讓這六宮之中，無子的妃嬪除了貴妃之外，她位份最高，家世最好，阿孃想要護住我，除了選她還能選誰?
她等著阿孃感激涕零，求著她恩德。
但阿孃沒有，反而蹙眉，縱氣息奄奄也堅定:
「多謝娘娘大恩，但喬喬的養母，妾早有打算，故不必娘娘費心了。」
話音一落，慧嬪眼含希冀，淑妃不可置信，厲聲:
「誰!這六宮之中，誰敢與本宮搶人!給本宮出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這時接話:
「妹妹何必這麼大的火氣?」
04
淑妃看過去了。
來人一身素衣，聲音平穩，不緊不慢。
明明毫無威勢，可抓著我手沒放的慧嬪，卻像被燙了一般，猛地鬆手，驚恐:
「賢妃娘娘!」
賢妃，同為清貴之後，母族門客兄弟，仕途不比淑妃的差半分。
是以淑妃瞧見她，瞳孔顫了顫，咬牙:
「怎麼會是你!?」
賢妃並未作答，只朝我伸出手，露出幾分和氣，笑喚:
「五公主。」
那是招我過去。
淑妃急了:
「賢妃，你不是最淡泊明志不爭不搶的嗎?你來做什麼?!莫非你也想與本宮搶?!」
賢妃不語，只滿意地看著我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入她掌心。
勾起一抹淺笑，道:
「妹妹言重了，孩子擇母，自然是她喜歡誰，方才能是誰。
」
她說著，我被握著的手卻覺得冷:
「而現在，五公主選的是我。」
沒人發現。
比起對淑妃的害怕，我看賢妃，更加恐懼。
更沒人知道，賢妃娘娘曾是我最喜歡的娘娘，她待阿孃與我從來和氣，還會給我糖吃。
只是那天，我瞧見淑妃給她炫耀自己的新裙子了。
淑妃說，這是父皇獨獨賞給她的料子，連最得寵的貴妃也未曾有。
淑妃又說:
「姐姐，你到底年紀大了，陛下沒想起你也是該的。」
我瞧見了，賢妃娘娘沒生氣，而是淡淡笑看著淑妃得意的背影。
好似無事發生一般。
扭頭準確找到角落裡的我，招手。
我歡歡喜喜地上前，乖乖地喚:
「喬喬見過賢妃娘娘!」
她又給我糖了。
還對我道:
「喬喬，與本宮來玩捉蝴蝶好不好?」
「好!」
於是那天，阿孃被押著掌摑，我被踹坐在地上哭喚求救。
她就站在人群之外。
靜靜地看著。
居高臨下，淡淡慈悲。
05
我好怕她。
我想要阿孃。
但是他們好吵。
淑妃說:
「你不過假面菩薩罷了，裝什麼好人!」
賢妃駁:
「喬喬親我，自是證明。」
慧嬪也來抓我另外一隻手，道:
「若說親，喬喬也最該親妹妹才是。」
一隻又一隻手死死抓著我的手和肩膀，我好怕，卻不敢再哭，只能咬著手，抽泣著喚阿孃。
可我的阿孃。
她病了，氣若游絲，瞧見這一幕，吃力地伸出手，想求她們都輕一些，至少，別傷了她的孩子。
但沒人聽。
就好似這深宮多年，她如籠中杜鵑，如何啼血，都無人在意。
爭吵聲和孩提的哭鬧聲就這樣交織。
她眼中終於落下了一滴絕望的淚。
輕喚著:「娘娘......」
砰!
門被大力地踹開。
06
光線照了進來。
是那位兇名在外、盛傳謀害了無數皇嗣的貴妃娘娘。
紅衣如火，珠翠搖曳。
令三位嬪妃如臨大敵:
「貴妃，她怎麼來了!」
莫不是聽見了訊息，也要來搶人不成?!
但不是，她提著鞭子氣勢洶洶，厭惡撇了邊上吃手的我一眼，後死死盯著阿孃，咬牙切齒:
「謝、阿、雲!」
長鞭指著阿孃，聲音冰冷，滿是刀機:
「你竟真敢求陛下把這個拖油瓶強塞給本宮撫養，那本宮今日就要她與你在黃泉重逢!」
07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貴妃娘娘。
因著阿孃與我不得父皇喜歡，身份低賤，所以我們只能住在最偏遠的宮殿。
是以，當阿孃提起貴妃娘娘時，我最害怕了。
想起了三公主蕭玉杳允我跟在她和太子哥哥屁股後面一起玩兒時，曾給我說過:
「貴妃是吃小孩的妖怪，宮裡的孩子，就是被她吃掉的!」
我害怕被吃掉，我想要阿孃。
但阿孃冷冷推開了我。
嚴厲地問:
「這些話，都是誰與你說的?」
我哭得好大聲，沒能像以往等來阿孃的哄抱，反而是哭傷了，終於認錯求阿孃原諒後。
她才緩和了面容，將我抱起，教導:
「喬喬，你不許那般說她。」
「因為貴妃娘娘，是這世間最好的人。」
我抽泣著，不明白阿孃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就好似現在。
看見貴妃娘娘，淑妃最慌，死死抓著我的手:
「她莫非真來刀人不成!?」
賢妃淡了神色:
「也是，她最想刀的便是這對母女吧。」
畢竟——
慧嬪顫抖開口:
「柔嬪當初可就是她的洗腳婢，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爬了陛下的床的!」
08
所以她們都篤定。
貴妃娘娘是來刀我和阿孃的。
可是。
明明她們來之前，阿孃才將我叫到跟前。
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看著年幼的女兒，哽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