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辭_第7章 娘親
「孃親、我要找孃親,孃親呢?!」
阿孃與我囑咐過,新娘親最不喜亂跑的孩子。
我沒亂跑,可新娘親又怎麼不要我了呢?
我紅了眼眶。
倒是嬤嬤聞言一愣,後反應過來,笑得和藹:
「你是要找貴妃娘娘吧?小公主,貴妃娘娘不愛孩子,這些年陛下不知給她提過多少次,想要她抱養一個,她都生了好大的氣。」
「你還是她第一個抱回來的。」
嬤嬤面上有些感慨,對我道:
「不過娘娘患有頭疾,喜靜,一來,就將你抱給我,只道日後你便養在這偏殿了......欸,小公主!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沒聽,將嬤嬤的叫喚聲甩在身後。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頭疾。
新娘親親病了!
23
那是阿孃也會犯的病,她不讓我陪著,因為最嚴重的時候,阿孃甚至疼得臉色發白,動彈不得。
所以阿孃死了。
而現在,我不能,我不能也讓新娘親也一個人。
我邁著腿,跑到主殿,還沒踏進門。
就看見一抹明黃的背影——
那是父皇。
我就見過他三次,最後一次,是昨晚,阿孃病重,他終於來了,宮人們將我抱著退下,他們不知說了什麼。
等父皇出來時,我還能聽見他身後,阿孃虛弱的咳嗽聲,卻是頭貼地面,感激不盡:
「妾,謝陛下恩典。」
可阿孃還病著呢,怎麼能下地!
我著急,掙脫束縛,朝著阿孃跑去。
父皇就是在那時看了我一眼的。
他臉上多了些皺紋,但依舊威嚴讓人害怕,看著我與他三分相似的臉,語氣恍然:
「你竟已經長這麼大了。」
而現在,他就站在新娘親的對面,懇切:
「柔嬪求朕將孩子交給你撫養,也是誠心彌補,她知你恨她與朕之事,可是淑蘭,朕那時也是醉酒認錯,情不自禁。
」
「這些年,孩子沒了,朕也心疼,但你不能一直犟著,不收一兒半女傍身,安知如今朕尚且還在,能護你周全。但日後朕駕崩,縱太子登基,皇后大度,你這般火爆的性子,也不會好過。」
所以,他點頭應允了阿孃的請求,將我抱養於貴妃膝下。
至於我疑似男兒身的流言——
「也是朕授意傳出去的,到時,朕找個機會,在天下面前將喬喬認定為皇子,長大後再封王,你便可隨她去往封地,讓她護著你。」
他說得輕飄飄的。
好似說的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是在說一個剛好能用的工具。
至於這般做了,我此生只能以男子之身過活,不能嫁夫不能娶妻,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甚至覺著更好,因為這樣我更能全心全意孝順新娘親。
他以為新娘親會高興的,畢竟試問這六宮之中,哪一個嬪妃聽聞天子這般為自己籌謀著想,不感激涕零的?
可回答他的,卻是新娘親不可置信的一記耳光!
「你瘋了。」
她眼中閃爍怒火,好似第一次認識眼前的男人一般,怒然:
「蕭行簡,你瘋了!」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太子選妃時,定將如意予我,會娶我為太子妃?可最後呢?你騙我選秀,卻又將如意予給皇后,逼著我成了太子側妃!」
故而,新娘親如今這副模樣,不就是父皇一手促成的嗎?
現在,他又假惺惺地籌謀什麼呢?
是以終於,在我五歲這一年,我知道了六宮之中最困惑的秘密。
那便是,明明貴妃跋扈,驕縱狠辣,可天子卻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庇佑護之呢?
因為他心中有愧。
顧家滿門武將,世代簪纓,自然,顧家唯一的女兒,嫁誰都算不上高嫁。
又怎麼會如此想不開,自己入宮做一個側妃妾室?!
偏偏新娘親與太子時的父皇還是青梅竹馬。
他曾許諾過,只要新娘親參加選秀,他必娶她為妻,一生一世。
可他撒謊了。
選秀當日,他將太子妃之位給了出身寒微,母家毫無勢力的當今皇后,又將太子側妃的位置塞給了新娘親。
他知道,天家威嚴,木已成舟,新娘親推辭不了。
是以,新娘親就這麼成了太子側妃,為人妾室。
此後,即便父皇登基,封了她為貴妃,盛寵無雙,新娘親依舊沒給過他一分好臉色。
更別論之後新娘親不幸落胎,再難生育。
24
「你害了我,害了謝阿雲,如今,你還要害一個孩子?!那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看見新娘親氣紅了眼眶:
「我不會要一個孩子為我鋪路,也犯不著貪生怕死,現在,拿著你那套胡言亂語,給我滾出去!」
而父皇被扇偏了頭,沉默了許久,才麻木的動了動,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到底回頭,道:
「瘋了,我是瘋了,可淑蘭,為了你,我只能如此!」
他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自然沒看見,聽他那些話的新娘親非但沒有感動,反面露扭曲,堅持了一秒。
到底沒忍住。
噁心的吐了出來!
這個夜裡,她註定睡的並不安穩。
25
皺著眉頭,面色很差。
只因當初小產落下的毛病到底難以治好,以致她早已多年沒能睡一個好覺。
夢裡,孩子的哭聲淒涼,她忍不住抖了抖。
輾轉反側。
直到——
一道溫熱的氣息吹在她的太陽穴上。
她方才緩解些許,眉頭下意識鬆了些,然後寂靜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