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我拿着五百萬離開了全家_第7章 又不用你花錢
「又不用你花錢，怕什麼?」?
林秀珍下意識說:「好的留給別人吃。」?
話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幾十年來，她在家吃魚總吃魚頭，吃雞總吃翅尖。水果壞了一塊，她把好的切給孫子，自己吃剩下的。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所有人都預設，她應該把好的讓出去。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把一整塊羊肉吃完。沒有人因為少吃一口而餓著，也沒有人責怪她自私。
陳桂蘭拿著兩套民族服裝進來。
「換上，拍照去。」?
林秀珍連連擺手。
「我穿這個幹什麼?」?
「衣服就是給人穿的。」?
「太鮮豔了，不適合我。」?
「你才五十八，又不是八十八。」?
陳桂蘭把紅色長裙塞給她。
「以前在家天天穿灰的、黑的，是怕做飯弄髒。現在沒人讓你做飯了，還不穿點好看的?」?
林秀珍被她推進衛生間。
換好衣服出來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不敢認。
紅色長裙襯得她臉色都亮了。
陳桂蘭替她梳了頭，又拉著她去草原拍了一組照片。
照片裡，林秀珍站在藍天下，身後是無邊無際的草地。
她笑得有些拘謹，卻比在家時輕鬆。
她挑了九張發到朋友圈，配了一句話。
「第一次看草原。」?
照片發出去前，她猶豫了很久。過去蘇曉冉發旅遊照，她只敢點個贊;溫玉茹穿新裙子跳舞，她會順手誇一句真精神。輪到自己，她卻怕別人說她這麼大年紀還顯擺。
陳桂蘭把手機塞回她手裡:「你看見好看的景，就應該留個紀念。朋友圈又不是他們家的牆。」?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食品廠的幾個老同事先後點贊。有人留言說她年輕了，有人問草原冷不冷。
林秀珍一條條回覆，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久違的被看見的感覺。
朋友圈剛發出去，馬浩宇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媽，你真去旅遊了?」?
「嗯。」?
「你有錢旅遊?」?
「我自己的錢。」?
馬浩宇冷笑。
「你哪來的錢?這些年吃家裡的、住家裡的，我爸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你全攢起來了?」?
林秀珍握緊手機。
「我照顧全家三十多年，吃一口飯，也叫吃家裡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馬浩宇的語氣緩和了一點。
「你什麼時候回來?」?
「暫時不回。」?
「樂樂還病著。」?
「他有你們。」?
「媽，差不多就行了。」?
馬浩宇開始唱軟話。
「結婚證的事，我幫你勸我爸。你先回來，咱們一家人坐下來慢慢說。」?
林秀珍沉默了幾秒。
「你真覺得我離開，是因為一張結婚證?」?
「不然呢?」?
「昨天你爸打了我。」?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
馬浩宇很快說:「爸也是一時著急。」?
「所以他打我沒關係?」?
「我沒說沒關係。可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林秀珍笑了。
「我和他連結婚證都沒有，你又說什麼夫妻?」?
蘇曉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媽，你別抓著一句話不放。」?
「這些年爸退休金都給家裡用了，房子也讓你住著。我們每個月還給你生活費，你總不能因為做了點家務，就覺得全家都欠你。」?
「做了點家務?」?
林秀珍忽然不想忍了。
「曉冉，你懷孕以後說聞不了油煙，我給你做了十個月飯。」?
「你生樂樂時住院，我在病房陪了七天。出院以後，我洗尿布、熬夜、做月子餐。」?
「樂樂五歲，你給他洗過幾次衣服?接過幾次放學?」?
蘇曉冉提高聲音。
「那我也上班啊!」?
「我年輕時也上班。
」?
林秀珍說:「我在食品廠做包裝，一天站十個小時。回家還要給浩宇做飯、洗衣服。」?
「馬長山下班坐著看電視，什麼也不管。」?
「後來我下崗，所有人就覺得我在家做多少都是應該的。」?
馬浩宇煩躁地說:「媽，你怎麼又開始翻舊賬?」?
「不是我想翻。」?
林秀珍看向窗外。
「是你們從來沒把我做過的事當回事。」?
電話那頭，蘇曉冉冷冷地說:「說到底，你就是嫉妒我媽過得比你好。」?
「我媽有退休金，能旅遊，能唱歌跳舞。你這些年只知道圍著廚房和孩子轉，也不能怪別人。」?
林秀珍沉默片刻，忽然問:「你知道你媽每次和誰旅遊嗎?」?
「和老年團啊。」?
「是嗎?」?
林秀珍翻出手機裡的照片。
「馬長山的鐵匣裡，有二十多張車票。」?
「每一張，都和你媽出門的時間對得上。」?
「還有酒店訂單、景區合影和你媽寫給他的明信片。」?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林秀珍繼續說:「你媽去三亞，他也去三亞。」?
「你媽去桂林，他說自己回老家辦事。」?
「你媽去西寧，他說廠里老同事聚會。」?
「這麼多年，他不是偶爾順路陪她。」?
「他是每一次都陪她。」?
馬浩宇聲音變了。
「媽，你別胡說。」?
「我有照片。」?
「你發來看看。」?
林秀珍直接將鐵匣裡車票和明信片的照片傳進了大家族群。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長山不是說去看老同事嗎?」?
「怎麼每次都跟親家母在一個地方?」?
「明信片上還寫著一起看雪山，這不像普通親家吧?」?
溫玉茹很快出來解釋。
「大家別誤會。」?
「我一個女人出遠門不安全，長山心地好，順便照應我。」?
陳桂蘭看完，直接用林秀珍手機回覆了一句:「照應十幾年，次次睡同一家酒店?」
?
林秀珍嚇了一跳。
「你怎麼替我回了?」?
陳桂蘭把手機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