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我拿着五百萬離開了全家_第10章 林秀珍寫到二〇〇六年時
林秀珍寫到二〇〇六年時，筆尖停住了。那一年馬長山所在的工廠改制，他經常以處理工齡和補償款為由去外縣。也是那一年，溫玉茹突然請了一個月長假。
以前這些事彼此分散，她從未把它們連在一起。現在排成一條線，她才發現馬長山的謊言並不高明，只是她從未懷疑過。
周律師說:「你先保護好自己。不要告訴他們你住哪間房，也不要單獨回家取東西。真需要回去，就讓朋友陪同，或者請律師處理。」?
林秀珍認真點頭。她第一次知道，清醒不是大吵大鬧，而是每一步都不給對方反咬自己的機會。
第九章 孫子的電話
林秀珍沒有在家族群繼續爭論。
她儲存好全部聊天記錄，將重要截圖分別備份到雲盤和隨身碟。
隨後，她退出了五人家庭群和大家族群，把馬長山、馬浩宇、蘇曉冉、溫玉茹全部拉黑。
世界一下安靜了。
三天後，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林秀珍接通後，聽見馬樂樂的聲音。
「奶奶。」?
她的心瞬間軟了。
「樂樂?」?
「奶奶，你什麼時候回來?」?
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想你了。」?
林秀珍握著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馬浩宇低聲提醒:「跟奶奶說，你晚上睡不著。」?
馬樂樂照著說:「我晚上睡不著。」?
林秀珍聽見了。
她也明白，這通電話不是孩子自己打的。
可她還是忍不住問:「最近還發燒嗎?」?
「不燒了。」?
「有沒有好好吃飯?」?
「沒有。媽媽做的飯不好吃。」?
旁邊的蘇曉冉立刻接過電話。
「媽，孩子這幾天一直唸叨您。」?
「以前是我們不懂事。您回來吧，家裡真的不能沒有您。
」?
她的語氣溫柔得像換了一個人。
「我也反思了。以後家務我們一起做，絕不會全推給您。」?
馬浩宇也說:「媽，我那天語氣不好，我跟您道歉。」?
「爸那邊我會勸。他願意陪您回老家查檔案，該補辦就補辦。」?
林秀珍沒有相信。
「馬長山親口答應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
溫玉茹的聲音響起。
「秀珍，長山脾氣倔，你也知道。」?
「你先回來，大家慢慢勸。」?
「我們結伴旅遊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老年團裡認識的人多，互相照顧。」?
「再說，人老了還是要靠兒女。養老院裡的人受了欺負，都沒人替你撐腰。」?
「你一個女人帶著這麼多錢在外面，多危險。」?
林秀珍問:「你這麼關心我，為什麼不勸他現在就去查婚姻登記?」?
溫玉茹嘆氣。
「你怎麼還是繞不開這張證?」?
「都這個年紀了，感情比證重要。」?
「是嗎?」?
林秀珍平靜地說:「那你願意讓馬長山以後別再陪你旅遊嗎?」?
溫玉茹不說話了。
這時，馬樂樂又被推到電話前。
孩子小聲說:「奶奶，媽媽說你有五百萬。」?
林秀珍心口一沉。
「媽媽還說什麼了?」?
「說你回來以後給我買大房子，買很多玩具。」?
「樂樂想奶奶，還是想要玩具?」?
孩子想了想。
「都想。」?
旁邊有人低聲提醒了一句。
馬樂樂又說:「外婆身上香香的，衣服也好看。」?
「奶奶身上有廚房的油味，手也粗。」?
「媽媽說你回來以後不要總撿瓶子，別人會笑話我。」?
林秀珍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能自己說出來的話。
她聽見蘇曉冉在一旁小聲催:「再說讓奶奶回來。」?
馬樂樂忽然不耐煩了。
「我不說了!」?
緊接著，電話裡傳來一聲巴掌聲。
孩子大哭起來。
「我不要打電話!」?
蘇曉冉慌忙解釋:「媽，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就是輕輕碰了他一下。」?
林秀珍閉上眼睛。
「別再利用孩子給我打電話。」?
馬浩宇立刻說:「誰利用了?樂樂是真的想你!」?
「他想我，你們就教他說我身上有油味，讓我拿錢買房?」?
「那是孩子亂說的。」?
「我都聽見你們在旁邊教了。」?
電話那頭亂成一團。
馬長山突然搶過手機。
「林秀珍，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回不回來?」?
「不回。」?
「結婚證也不辦了?」?
「是你不願意辦。」?
「我本來就沒打算辦!」?
馬長山大聲吼道:「一張紙有什麼用?你非逼著我低頭是不是?」?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和玉茹繼續出去旅遊。以後你老了、生病了，也別指望我管!」?
林秀珍聽完，反而平靜下來。
「馬長山，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終於說了實話。」?
「以後我不會再要求你和我登記。」?
「這輩子都不會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兒童手錶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那天晚上，林秀珍一個人在陽臺上坐了很久。
她想起馬樂樂剛出生時，小小的一團，趴在她懷裡睡覺。
也想起孩子第一次叫奶奶時，她激動得一整晚沒睡。
她當然捨不得孫子。
可孩子正在被他的父母和外婆，一點點教成傷害她的工具。
她不能因為心疼孩子，就重新跳回那個家。
第二天早上，林秀珍主動報名參加了合唱團。
她告訴自己，從今以後，不再等任何人回頭。
合唱團第一次排練時，老師讓每個人輪流唱一句。輪到林秀珍，她緊張得聲音都在抖。
唱完後，旁邊一位大姐衝她豎起大拇指，說她音準很好。
那一刻她鼻子發酸。過去在家裡，她做得再多也只會得到一句「這不是你應該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