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我拿着五百萬離開了全家_第6章 半夜一點
半夜一點,孩子發起高燒,體溫三十九度。
蘇曉冉急得在家裡翻退燒藥,卻怎麼也找不到。
馬浩宇喝得滿身酒氣回來,進門便踩到地上的玩具。
「怎麼弄得這麼亂?」?
「還不是你媽乾的好事!」?
「她不在,你就不能收拾?」?
「憑什麼讓我收拾?這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家!」?
兩個人吵了幾句,才想起孩子還在發燒。
馬浩宇給林秀珍打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仍舊無人接聽。
他直接發了一段語音。
「媽,你差不多得了。」?
「樂樂發燒了,退燒藥放哪兒了?」?
「因為一個結婚證鬧成這樣,有意思嗎?」?
孩子燒得滿臉通紅,在床上不停說胡話。馬浩宇嘴上催母親回訊息,卻始終沒有放下手機裡的工作群。他怕去醫院耽誤第二天見客戶,蘇曉冉也怕夜裡掛急診要排隊。
兩個人爭了十幾分鍾,最後還是樓下鄰居聽見孩子哭,上來敲門,提醒他們高燒三十九度不能只在家等。
到了醫院,醫生問孩子平時有沒有過敏、最近吃過什麼藥、疫苗接種是否完整。夫妻倆一個也答不上來。蘇曉冉翻遍手機,才在與林秀珍的聊天記錄裡找到樂樂上一次就診的病歷照片。
醫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孩子的日常情況,父母還是要自己清楚。老人能幫忙,但不能什麼都替你們記。」?
這句話讓蘇曉冉臉上發熱。可走出診室,她還是把所有難堪都算在了林秀珍頭上。
五分鐘後,林秀珍回覆了一條文字。
「兒童退燒藥在客廳電視櫃最下層左邊收納盒。藥物有保質期,使用前看說明。
高燒不退就去醫院。」?
馬浩宇看完,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更生氣了。
「你知道藥在哪兒,為什麼不早點說?」?
林秀珍沒有回覆。
第二天早上,蘇曉冉再次在大家族群發訊息。
「孩子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婆婆明知道藥放在哪裡,故意不告訴我們。」?
「樂樂一晚上都在哭著找奶奶。老人心再狠,也不能這樣對孩子吧?」?
她還按住手機的錄音鍵,哄馬樂樂說話。
「樂樂,跟奶奶說,你昨晚是不是很難受?」?
孩子帶著哭腔說:「奶奶,你為什麼不回來?我生病了。」?
語音發出去後,親戚們紛紛勸林秀珍。
「孩子小,不懂大人的事。」?
「再生氣也得先回家照顧孫子。」?
「秀珍,你辛苦了大半輩子,別到老了把家折騰散了。」?
林秀珍看著那些話,眼睛一點點紅了。
陳桂蘭問:「你想回去?」?
林秀珍搖頭。
「我就是心疼樂樂。」?
「孩子有親爸親媽,還有爺爺和外婆。」?
陳桂蘭毫不客氣。
「他們四個成年人帶不好一個孩子,憑什麼讓你背責任?」?
「你昨天是不是提前發過訊息?」?
「發過。」?
「把截圖發出去。」?
林秀珍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出發前傳送的提醒截圖傳進大家族群。
她第一次在群裡發了一段很長的話。
「我昨天下午兩點二十分已經明確告訴浩宇和曉冉,四點半需要他們自己接孩子。」?
「訊息顯示已送達,兩個人沒有回覆。」?
「孩子發燒後,他們凌晨一點十五分問我退燒藥在哪裡。我一點十八分就回復了。」?
「請不要再說我故意不接孩子、故意不告訴藥物位置。」?
「樂樂有父母、有爺爺,也有一位常說願意幫忙的外婆。
」?
「我照顧了他五年,不代表我必須照顧一輩子。」?
林秀珍發完這段話,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口。她從來沒有在親戚群裡反駁過誰,更沒有一次發這麼長的訊息。
過去有人說她命好、清閒、靠丈夫養,她即便難受也只會笑笑。她怕別人覺得自己家裡不和睦,也怕兒子臉上不好看。
可這一次,她不想再替他們遮掩。她甚至把馬長山打她後留下的紅腫照片一併儲存下來。照片沒有發進群裡,卻被她單獨放進一個名為「證據」?的資料夾。
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隨後,有親戚開始改變口風。
「原來秀珍提前說了啊。」?
「那曉冉怎麼說她一句話都沒留?」?
「孩子父母也該承擔責任,不能什麼都指望老人。」?
蘇曉冉見風向不對,立刻回覆。
「我開會沒看見訊息。」?
「就算提前說了,她突然走也應該跟我們商量吧?」?
林秀珍沒有再解釋。
她關掉群訊息,抬頭看向車窗外。
大巴已經駛入草原。
成片的綠色一直延伸到天邊,風吹過草浪,遠處有牛羊慢慢移動。
她五十八年的人生裡,第一次看見這麼寬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發現,離開那個家以後,天沒有塌。
第六章 鐵匣裡的車票
旅遊團在草原旅居小鎮住下。
小鎮上的康養公寓不大,卻乾淨明亮。
林秀珍和陳桂蘭住一間雙床房,陽臺正對著草原。
早上有人帶著打太極,下午可以學葫蘆絲,晚上還有篝火晚會。
第一天,林秀珍什麼也不敢參加。
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回房間洗衣服、做飯。
可房間每天有人打掃,飯菜也有人準備。
她坐在陽臺上發了很久的呆。
第一頓自助晚餐,她習慣性地只拿了半碗粥和一小碟鹹菜。陳桂蘭看不下去,給她夾了一塊燉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