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我拿着五百萬離開了全家_第4章 林秀珍握着筆
林秀珍握著筆,手心都是汗。
工作人員笑著說:「阿姨,別緊張。獎金稅已經代扣,五百萬元會打進您提供的賬戶。」?
「這個賬戶是您本人的嗎?」?
「是。」?
「密碼和驗證碼不要告訴任何人。大額資金到賬後,可能會有人以投資、理財、親屬借款等名義聯絡您,您一定要謹慎。」?
林秀珍點了點頭。
「我知道。」?
工作人員又提醒她,可以在賬戶上設定大額轉賬限額,也可以把銀行卡臨時凍結在櫃面渠道,避免被熟人拿走手機後直接操作。林秀珍把每一句都記在隨身的小本子上。
填緊急聯絡人時,她的筆在「兒子」?兩個字旁停了很久,最後劃掉,寫上了陳桂蘭的名字。她以前辦什麼手續,第一反應都是填馬長山或者馬浩宇。這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重要事情交給一個家人之外的人。
五百萬元到賬的那一刻,她盯著手機簡訊看了很久。
一、二、三、四、五、六個零。
她一輩子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以前馬長山每個月只給她兩千元家用。
買菜、買日用品、給孫子買零食,樣樣都從裡面出。
錢不夠時,她不敢問兒子兒媳,只能把家裡的紙箱、塑膠瓶攢起來,偷偷賣到廢品站。
她買彩票的十塊錢,就是賣紙箱剩下的零錢。
五百萬不是馬長山給的。
也不是兒子兒媳孝敬的。
這是她自己的運氣。
兌獎結束後,她去了銀行,把銀行卡換成了只有自己知道密碼的新卡,又單獨開通了賬戶安全鎖。
辦完這些,她給老閨蜜陳桂蘭打了電話。
陳桂蘭和她在食品廠做過十幾年同事。
廠子倒閉後,兩個人仍常在菜市場碰面。陳桂蘭沒結過婚,退休後跟著老年大學到處演出,過得比誰都熱鬧。
每次見面,陳桂蘭都會問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林秀珍總說走不開。孫子小、兒子忙、老伴不會做飯,家裡哪一樣都離不開她。
現在她忽然想試一試,所謂離不開她,到底是真的離不開,還是所有人都懶得自己動手。
「桂蘭,你上次說的草原康養團,還能報名嗎?」?
陳桂蘭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
「你終於想通了?」?
「還有名額嗎?」?
「有,明天早上出發。」?
「我去。」?
「馬長山同意了?」?
林秀珍笑了一下。
「我出門,為什麼要他同意?」?
陳桂蘭立刻來了精神。
「這話聽著順耳。你把身份證帶好,衣服別拿太多,缺什麼路上買。」?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秀珍回到家。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做午飯,而是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她的物品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服,兩雙鞋,一個用了十幾年的紅色行李箱。
衣櫃大半都是馬長山的衣服。
臥室抽屜裡,兒子小時候的獎狀、孫子的出生紀念冊塞得滿滿當當,卻幾乎沒有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林秀珍把自己年輕時母親留下的一對金耳環、兩隻舊銀鐲子和積攢的七千多元現金裝進行李箱。
她又找出戶口本,給自己那頁拍了照片。
隨後,她走進儲物間。
最上層的櫃子裡,放著一個黑色鐵匣。
馬長山以前從不許她碰。
半年前家裡漏水,她搬東西時鐵匣掉了下來,蓋子摔開,裡面全是火車票、飛機登機牌和景區明信片。
她當時看過日期。
那些日期,幾乎都和溫玉茹發朋友圈旅遊的時間對得上。
青島、三亞、昆明、桂林、西寧。
有幾張明信片背面,還寫著溫玉茹的字。
「長山,下一站我們去看雪山。」?
當時林秀珍心裡很亂,卻還是自欺欺人地把東西放了回去。
現在,她把鐵匣裡的東西一張張拍了下來。
下午兩點,她把房間簡單收拾了一遍。
不是因為捨不得這個家,而是她做了一輩子家務,已經形成了習慣。
臨出門前,她在五人小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我出去住一段時間。今天下午四點半樂樂放學,浩宇和曉冉自己安排人接。我不會去接。」?
她看了看時間,又單獨艾特了馬浩宇和蘇曉冉。
訊息顯示已送達。
沒有人回覆。
林秀珍把家門鑰匙放在鞋櫃上,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家。
電梯門關上時,她沒有回頭。
走出單元門,她又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想確認家門鑰匙還在不在。手指碰了個空,她才想起來,鑰匙已經放回鞋櫃。
那把鑰匙她用了十幾年,齒縫裡都磨得發亮。以前哪怕只是下樓買瓶醬油,她也會把鑰匙攥在手裡,怕家裡人回來進不了門。
如今她把鑰匙留下了。不是忘記帶走,而是不要了。
第四章 奶奶不見了
陳桂蘭在旅遊大巴旁等她。
看見林秀珍只有一箇舊行李箱,陳桂蘭先皺了皺眉,又看見她臉上的巴掌印,臉色一下沉了。
「誰打的?」?
「馬長山。」?
「他還敢動手?」?
陳桂蘭擼起袖子就要走。
「我現在去找他。」?
林秀珍拉住她。
「不用了。」?
「什麼叫不用了?他打你一次,就敢打第二次!」
?
「不會有第二次了。」?
陳桂蘭看著她。
林秀珍平靜地說:「我不回去了。」?
陳桂蘭沒有立刻勸她,也沒有追問她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