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陰狀
你聽說過「告陰狀」嗎?
就是陽間的路走不通了,去城隍廟寫狀紙燒給陰司,讓城隍爺來斷案。
我爺爺說,他們村有個寡婦試過。
我今天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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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一句,答一句。每答一句,陳大虎就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壓在了床上。床板嘎吱嘎吱響,像是要斷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着了。陳大虎壯着膽子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他看見陳大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閉着,嘴巴一張一合…
你聽說過「告陰狀」嗎?
就是陽間的路走不通了,去城隍廟寫狀紙燒給陰司,讓城隍爺來斷案。
我爺爺說,他們村有個寡婦試過。
我今天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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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一句,答一句。每答一句,陳大虎就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重物壓在了床上。床板嘎吱嘎吱響,像是要斷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着了。陳大虎壯着膽子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他看見陳大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閉着,嘴巴一張一合…
你聽說過「告陰狀」嗎?
就是陽間的路走不通了,去城隍廟寫狀紙燒給陰司,讓城隍爺來斷案。
我爺爺說,他們村有個寡婦試過。
我今天把這個故事寫下來。
信不信由你。
01
我爺爺這輩子,給我講過很多故事。
大部分我都忘了。什麼狐狸報恩,什麼水鬼替身,什麼夜半鬼敲門——小時候聽著害怕,長大了覺得假。
但有一個故事,我一直記著。
不是因為恐怖。
是因為我爺爺講完的時候,抽了半天的旱菸,最後說了一句:「這是真事。」
他說「真事」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他講故事,嘴角是往上翹的。那天,他的嘴角是平的。
眼睛看著遠處,像在看什麼東西。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有。
02
那是我十七歲的暑假。
我回老家住了一個月。爺爺那時候七十八了,身體還行,就是耳朵背了點。每天下午,他搬把竹椅坐在院子裡,我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爺孫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那天傍晚,天陰著,像是要下雨又沒下。蚊子很多,我一直在拍腿。爺爺忽然說了一句:
「你知道城隍廟是幹什麼的嗎?」
我說:「管死人的?」
爺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城隍爺不是管死人的。」他說,「城隍爺是管公道的。」
我沒聽懂。
爺爺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裡慢慢飄出來,被風吹散了。
他說:「陽間說不清的理,去陰間說。」
03
故事發生在六十年代。
具體哪一年,爺爺沒說。他只說那時候他還是個後生,二十出頭,在生產隊掙工分。
他們村叫楊柳村。
楊柳村有個寡婦,姓周,叫周桂蘭。
丈夫得了肺癆死了,留下她和一個小閨女。閨女叫小囡,那年才六歲。
周桂蘭這個人,爺爺說她長什麼樣他記不清了,就記得她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村裡別的寡婦都低著頭走路,她不。她抬著頭。
但抬著頭也沒用。一個寡婦,帶著個閨女,沒有兄弟撐腰,沒有男人護著,在這個村裡就是個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有人把牛趕到她家菜地裡吃菜,菜被啃了大半,她去找人家,人家說「牛自己跑的,你找牛去」。有人洗衣裳佔了她的位置還罵她眼瞎,說「寡婦也配用這位置」。有人當面說「寡婦門前是非多」,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她都忍了。
爺爺說,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傻。後來才知道,不是傻,是在熬。
她在等女兒長大。
但她沒等到。
04
村裡有個光棍,叫陳大彪。
這個人,爺爺說的時候咬了咬牙。
四十來歲,好吃懶做,喝了酒就打人。以前蹲過兩年牢,出來後更沒人敢惹。他表哥是大隊的治保主任,姓馬,兩個人一個鼻孔出氣。
陳大彪盯上週桂蘭了。
一開始是嘴上佔便宜。路上碰見了,說兩句葷話,「桂蘭啊,晚上一個人睡冷不冷啊」「要不要我去給你暖暖被窩」。周桂蘭不理他,低頭快走。
後來就動手動腳了。路過的時候伸手摸一把,或者從後面拽一下頭髮。周桂蘭躲著他走,他就專門在路上等她。
再後來,就不滿足了。
爺爺說那天的事,他是後來聽說的。但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像是他親眼看見了一樣。我有時候懷疑他是不是編的,但他的表情不像在編。
那天傍晚,周桂蘭從河邊洗完衣服回家,路過陳大彪家門口。太陽剛落山,天還亮著。她端著一盆溼衣裳,走得急,因為小囡一個人在家。
陳大彪站在門口,光著膀子,臉通紅,酒氣隔著三步遠都能聞到。
「桂蘭,洗衣服去了?」
周桂蘭沒搭話,加快腳步。
陳大彪伸手拽住了她的盆。
「我跟你說話呢,你跑什麼?」
周桂蘭使勁往回拽盆,盆裡的水晃了出來,濺了兩個人一身。陳大彪低頭看了一眼溼了的褲襠,笑了。那笑容讓周桂蘭後背發涼。
她鬆了盆,轉身就跑。
沒跑掉。
陳大彪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拖進了院子。周桂蘭的指甲在門檻上刮出了幾道白印子,她喊了一聲「救命」,聲音還沒傳出去就被一隻手捂住了。
院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院子裡的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周桂蘭拼命掙扎,胳膊肘磕在石階上,蹭掉了一塊皮,血順著小臂往下淌。她的頭被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和碎石子,嘴裡全是土腥味。
她喊不出來。她只能聽見陳大彪粗重的喘息聲,和院子裡那隻老母雞被驚得撲稜翅膀的聲音。
陳大彪完事之後站起來,提上褲子,從灶臺上摸了一碗涼水灌下去,打了個嗝。
「敢說出去,我把你閨女扔井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甚至笑了一下,露出滿口黃牙。
周桂蘭躺在地上,眼睛看著天。天已經黑透了,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她爬起來,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端起散落在地上的盆,走了。她走過村口的時候,有人看見她了。
那個人後來跟別人說,周桂蘭那天走路的樣子不對勁,像踩在棉花上,腿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