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義妹未婚有孕,滿城風雨。
謝硯辭為了保她名聲,故意傳出我與人私通。
他說:「你已經是謝夫人,名聲壞一點,也還能活。」
我被宗族審問,被父兄厭棄,被關進後院。
她卻乾乾淨淨嫁給了謝硯辭的遠房表弟。
孩子生下後,又被抱回謝府,說是表弟遺孤。
我死前才知道,那孩子姓謝,是謝硯辭的謝。
再睜眼,流言剛起。
謝硯辭握著我的手,求我忍一忍。
我抽回手。
轉身推開祠堂門。
「諸位族老。」
「想知道誰的肚子裡有野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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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安靜了一瞬。
香爐裡的煙直直往上升。
謝家祖宗牌位一層層擺在高案上,黑漆金字,在燭火裡冷得像一雙雙眼。
方才還在等著審我的族老們,全看了過來。
謝硯辭站在我身後,手還停在半空。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推開門。
上一刻,他還握著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照微,你忍一忍。」
「外頭流言已經起了,若此時再牽扯雲柔,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已經是謝夫人,名聲壞一點,也還能活。」
這句話,上輩子我聽過。
那時我怔怔看著他,還想問一句:那我呢?
可他沒有等我問。
他讓我低頭,讓我認錯,讓我說自己一時糊塗,與外男私下往來。
他說等風聲過去,會還我清白。
我等了很久。
等到父兄對我失望,等到宗族將我關進後院,等到沈雲柔穿著嫁衣嫁給謝承安。
後來孩子被抱回謝府,人人說那是表弟遺孤。
我死前才知道,謝承安從未碰過沈雲柔。
那個孩子姓謝。
是謝硯辭的謝。
如今,祠堂門開著。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
我站在門檻前,看著滿堂人。
族老最先回過神,手裡的柺杖重重敲了一下地。
「沈氏,你方才說什麼?」
我抬眼。
「我說,諸位若要審私通,先審一審誰肚子裡有野種。」
堂中一片死寂。
謝硯辭臉色驟變。
「沈照微!」
我沒有回頭。
屏風後傳來茶盞碎裂聲。
很輕。
可此時祠堂裡太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看向屏風。
「沈雲柔,躲著做什麼?」
屏風後的人影僵住。
周氏坐在一旁,臉色難看得厲害。
「照微,雲柔身子不適,你別胡鬧。」
我看向她。
這是我的母親。
上輩子我被流言壓到喘不過氣,回沈家求她替我說一句話。
她卻避開我的眼。
她說,雲柔無父無母,已經夠可憐了。
她說,謝家既然願意留我正妻位置,我該知足。
她說,女子名聲雖重要,可我已經嫁了人,只要謝硯辭肯要我,日子還能過。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回過沈家。
如今她依舊先護沈雲柔。
我看著她,慢慢道:「母親也想知道吧?」
周氏臉色一白。
我又看向族老。
「方才諸位要問我與何人私通,證據是什麼?一條不知誰傳出來的流言?」
右側族老沉著臉。
「無風不起浪。」
我笑了一下。
「那沈雲柔未婚有孕,算不算風?」
屏風後響起壓低的哭聲。
沈雲柔終於被丫鬟扶出來。
她穿一身素白衣裙,臉色比紙還白,眼圈紅得正好。
看見我,她先落淚。
「姐姐,你為何要這樣汙衊我?」
她聲音輕得厲害。
「我知道外頭那些流言讓你難受,可你不能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謝硯辭往前一步,擋在她身側。
「照微,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看向他。
「怕了?」
他眸色沉下。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我看向祠堂上首。
「請醫婆。」
周氏立刻道:「不許。」
我轉頭。
「母親攔什麼?」
她指尖攥緊帕子。
「雲柔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怎能當著這些人驗身診脈?」
我點頭。
「我也清清白白一個正妻,卻能被各位族老叫進祠堂問私通。」
祠堂裡有幾人低下頭。
我繼續道:「若要講規矩,今日就一起講。若要講清白,也一起講。」
謝硯辭壓低聲音。
「沈照微,別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
上輩子,他把我的路做絕時,可沒這樣勸自己。
「請醫婆。」
我的陪嫁丫鬟青梔立刻轉身出去。
謝硯辭要攔。
我直接道:「攔她,便是心虛。」
他腳步硬生生停住。
沈雲柔身子一晃,扶住桌角。
「哥哥......」
這一聲輕輕軟軟。
上輩子我聽過無數次。
只要她喊哥哥,謝硯辭便會心軟。
可現在,滿堂族老都在。
他只能站著。
沒多久,醫婆到了。
謝家族中常用的老醫也被請了來。
我沒有坐。
只站在祠堂中央。
沈雲柔坐到屏風前,腕子伸出來時還在抖。
她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姐姐,你今日這樣待我,往後讓我怎麼做人?」
我垂眼看她。
「那就看你有沒有做人的餘地。」
醫婆手一搭上她的脈,臉色便變了。
沈雲柔立刻想抽回手。
醫婆按住她。
祠堂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輕響。
片刻後,醫婆跪下。
「回諸位族老,沈姑娘已有身孕。」
周氏猛地閉上眼。
沈雲柔哭出聲。
「她被收買了!她是姐姐的人!」
我看向另一位老醫。
「勞煩再診。」
老醫上前。
他是謝家族中老人,沒人能說我收買他。
沈雲柔死死攥著袖子,眼淚落到裙襬上。
老醫診了很久。
最後也跪下。
「確有孕,月份約兩月餘。」
祠堂裡一片譁然。
族老們臉色比方才難看得多。
他們先前審我,是為了堵外頭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