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楣_第4章 我沒有看他
我沒有看他。
只看向族老。
「現在,諸位還要審我私通嗎?」
沒人說話。
我又問:「若不審,那外頭的流言誰來澄清?」
謝夫人哭著道:「照微,謝家會補償你。雲柔肚子裡的孩子......」
我打斷她。
「別同我提孩子。」
她一噎。
我繼續道:「第一,謝硯辭親自出面澄清,說外頭關於我私通的流言是假的。」
謝硯辭猛地抬眼。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第二,把傳流言的人交出來,當街掌嘴。」
謝家族老臉色一變。
「這太丟臉。」
我點頭。
「那就把這些私信抄送各家族親。」
族老立刻不說話了。
我看向謝硯辭。
「第三,沈雲柔不得入謝家門。她腹中孩子,謝家若要認,便先讓族老在宗祠裡寫清楚,孩子母親未嫁有孕,孩子父親與義妹私通,還曾嫁禍正妻。」
沈雲柔臉色一白。
謝夫人急了。
「孩子無辜!」
我看著她。
「我的名聲也無辜。」
祠堂裡一時無聲。
沈硯舟站在我身旁。
「謝家若不答應,沈家立刻去京兆府。」
謝硯辭終於開口。
「照微,我們夫妻一場,你非要這樣?」
我笑了一下。
「夫妻一場?」
我拿起他那封私信。
「你寫下這幾句時,記得我們夫妻一場嗎?」
他唇色發白。
我道:「謝硯辭,我沒有立刻要和離,已經是在給謝家留一層皮。」
他盯著我。
眼裡有怒,也有慌。
可他沒有資格再說什麼。
最終,族老答應。
謝硯辭當日便被逼著寫下澄清文書。
第二日,謝家人押著兩個散佈流言的婆子去了長街。
婆子當街被掌嘴。
謝硯辭站在一旁,親口說:
「先前關於沈照微私通的流言,皆是惡僕胡言。沈氏清白無瑕,謝家愧對沈氏。
」
圍觀的人群擠滿長街。
謝硯辭每說一個字,臉色就白一分。
有人竊竊私語。
說謝家這文書來得古怪。
說沈氏若真清白,先前那風聲怎麼起得那樣準。
說沈雲柔近來不見人,大約也有問題。
我坐在茶樓二層。
青梔低聲問:「姑娘還要看嗎?」
我放下茶盞。
「看完。」
長街盡頭,謝硯辭抬頭。
隔著人群和窗紗,他像看見了我。
我沒有避。
讓他看。
我要他記住。
潑出去的髒水,也能一口一口咽回去。
5
謝硯辭澄清流言後,沈雲柔被沈家除名。
父親下這個決定時,周氏哭得幾乎站不住。
「老爺,雲柔腹中還有孩子。她若被除名,往後怎麼活?」
沈懷章冷著臉。
「她想害死照微的時候,可想過照微怎麼活?」
周氏啞住。
沈雲柔跪在院中,手護著小腹。
她已經不喊姐姐了。
只看著我。
「沈照微,你真狠。」
我坐在廊下。
「彼此。」
她眼裡恨意很深。
「你什麼都有。父親,兄長,沈家嫡女的身份。你為什麼還要同我爭?」
我看著她。
「你搶的是我的清白。」
「可你已經是謝夫人!」
她忽然尖聲道。
「你就算名聲壞一點,謝家也不會休你。可我不一樣,我若被人知道未婚有孕,我就完了!」
我笑了一下。
原來她和謝硯辭想得一樣。
我已經是謝夫人,所以名聲壞一點,也能活。
他們都覺得,我能活,便能替他們死一回。
父親聽見這話,臉色更冷。
「送走。」
沈雲柔被送去城外別院養胎。
周氏追出去幾步,又停住。
她回頭看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照微,你當真不能替她說一句嗎?」
我看著她。
「母親想讓我說什麼?」
她唇動了動。
我道:「說她可憐?說她無父無母?說我已經是謝夫人,名聲壞一點也還能活?」
周氏的臉白了。
我起身往外走。
「這些話,我聽夠了。」
別院那邊,我沒有放鬆盯著。
果然,謝硯辭還是去了。
他穿著灰色斗篷,從側門進去,待了半個時辰。
我的人沒有攔。
只記下時辰,送到謝家族老手中。
第三日,族老把謝硯辭叫進祠堂。
這一次,被審的人換成了他。
我沒去。
青梔回來時,學給我聽。
「謝家族老氣得拍桌,說謝硯辭為了沈雲柔,害正妻名聲,害謝家門楣,如今還敢偷偷探望。若再這樣,便奪了他的管家權。」
我正核對自己的嫁妝冊。
「奪了嗎?」
「暫時沒有。」
我點頭。
「快了。」
謝家如今不敢讓沈雲柔入門。
也不敢不管她肚子裡的孩子。
這孩子生下來,無論認不認,都會成為謝硯辭的罪證。
謝夫人私下派過人來。
想讓我鬆口,讓沈雲柔入府做妾。
我讓人把她請進來。
謝夫人坐在我面前,面容憔悴了許多。
「照微,男人一時糊塗常有。硯辭心裡還是敬重你的。雲柔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是謝家血脈,等她生下孩子,給她一個妾室名分也不算委屈你。」
我看著她。
「不算委屈我?」
她避開我的眼。
「你還是正妻。」
我把嫁妝冊合上。
「我不接受。」
謝夫人臉色一變。
「沈照微,別太過。硯辭已經當眾替你澄清,你還想怎樣?」
「和離。」
她愣住。
我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答。
只是讓青梔送客。
我要等孩子生下來。
前世那孩子被抱回謝府,說是謝承安遺孤。
如今謝承安還活著,沈雲柔也被除名。
謝家還想怎麼抱?
幾個月後,別院傳來訊息。
沈雲柔生了。
是個男孩。
6
孩子出生那夜,謝家果然動了手。
一個婆子抱著襁褓,從別院後門出來,準備連夜送進謝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