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楣_第5章 我的人守在巷口
我的人守在巷口。
婆子被攔住時,臉色煞白。
「這是別院婢女生下的孩子,同沈姑娘無關。」
青梔掀開襁褓看了一眼。
孩子肩後有一道月牙形胎記。
謝家嫡支男丁常有的胎記。
謝硯辭背後也有。
前世我到死前,才從一個老嬤嬤口中聽過。
如今,它就明明白白長在這個孩子身上。
我讓人把婆子、孩子、別院穩婆一同帶到謝家祠堂。
這一次,沈家父兄也來了。
謝家族老看見孩子肩後的胎記,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謝硯辭站在堂中,終於說不出話。
沈雲柔生產後虛弱,被人扶著進來。
她一看見孩子,便撲過去。
「把孩子還給我!」
謝夫人臉色難看。
那婆子被押著跪下,供出是謝夫人吩咐。
先把孩子抱進謝府。
日後找個由頭,說旁支有孤兒,養在府中。
若幾年後風聲散了,再入族譜。
謝家族老氣得渾身發抖。
「又是這個法子!」
他們終於明白。
前世沒被拆穿的路,這一世仍有人想走。
我站在門口,沒有抱那孩子。
他哭得很小聲。
同他有錯無關。
可他的出生,從頭到尾都被人拿來當遮羞布。
沈雲柔抱住孩子,跪到謝硯辭腳邊。
「哥哥,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你不能不要他,也不能不要我。」
謝硯辭低頭看她。
臉上沒有喜色。
只有疲憊和狼狽。
沈雲柔哭著道:「我為你生了孩子,你要給我名分。」
族老冷冷道:「名分?」
沈雲柔身子一抖。
族老看向謝硯辭。
「你為了她,毀正妻名聲,欺宗族,亂血脈,還想把孩子悄悄抱回府。謝家若讓這孩子入嫡支族譜,往後還有何臉面見祖宗?」
謝夫人急道:「可孩子是謝家血脈。」
「血脈也分清白不清白。」
這話落下,沈雲柔臉色慘白。
族老當場決定,不許孩子入嫡支族譜。
謝硯辭被奪管家權,禁足三月。
謝夫人也被收了庫房鑰匙。
沈雲柔抱著孩子,徹底癱坐在地。
她想用孩子翻身。
可這個孩子,成了謝硯辭被釘死的最後一枚釘子。
我在那一刻,遞上和離書。
謝硯辭猛地抬頭。
「沈照微。」
我道:「籤吧。」
他眼底發紅。
「一定要現在?」
「就現在。」
我把嫁妝冊、澄清文書和他的私信抄本放到案上。
「我帶走嫁妝,帶走清白。謝家若不籤,我便帶這些去京兆府。」
族老們沉默。
謝硯辭看著我。
「我們多年夫妻。」
我看著他。
「你傳我私通時,也想過多年夫妻嗎?」
他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只是想保雲柔一命。」
「你保她的命,拿我的命去換。」
他臉色灰白。
沈雲柔抱著孩子哭。
謝夫人也哭。
祠堂裡亂成一團。
只有我站得很穩。
沈硯舟走到我身後。
「妹妹,回家。」
謝硯辭聽見這句,臉色變了。
他提筆簽下和離書時,手腕抖得厲害。
墨跡暈開一點。
我也簽下名字。
沈照微。
這三個字落定時,祠堂外的風吹進來。
我想起重生那日,自己推開這扇門。
那時所有人都等著審我。
如今我從這裡走出去。
身後的人,再也審不了我。
7
離開謝府那日,天色很好。
我的嫁妝裝了十幾車。
謝硯辭站在門前。
他想上前,被沈硯舟攔住。
「謝大人,留步。」
謝硯辭看著我。
「照微,我真的後悔了。」
我停了一下。
他眼底紅得厲害。
「那日我握著你的手,讓你忍一忍。我以為......」
我回頭看他。
「你以為什麼?」
他聲音發啞。
「我以為只要事情過去,我還能補償你。」
我笑了笑。
「補償什麼?」
他答不上來。
我替他說:「補償一座院子?幾箱珠寶?還是一個被你弄髒後又還回來的正妻名分?」
他的臉白下去。
我道:「謝硯辭,我不要了。」
沈雲柔抱著孩子站在門內。
她頭髮還沒梳好,臉色蠟黃。
見我離開,她忽然笑了一聲。
「沈照微,你以為你贏了嗎?你離了謝家,往後也不好再嫁。」
我看向她。
「那你呢?」
她抱緊孩子。
我道:「你有孩子,有謝硯辭。怎麼沒進謝家門?」
她臉色一僵。
謝硯辭轉頭看她,眼中浮出厭煩。
沈雲柔立刻委屈起來。
「哥哥,我只是......」
謝硯辭冷聲道:「夠了。」
這兩個字落下,她徹底愣住。
從前,她只要一哭,他便會護。
如今她哭,他只覺得煩。
我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車輪往前走。
謝府慢慢退到身後。
青梔坐在我身邊,小聲道:「姑娘,回家了。」
我嗯了一聲。
回沈家後,父親把一處莊子和兩間鋪子記到我名下。
他說補償。
我沒有推。
補償若真有,就落在地契銀票上。
空話不用收。
周氏來過幾次。
每次都坐在我院中,欲言又止。
有一日,她終於開口。
「照微,從前是母親糊塗。」
我正在看鋪子賬。
「嗯。」
她眼眶紅了。
「你還怨我?」
我翻過一頁賬。
「怨過。」
她臉色微亮。
我繼續道:「現在忙。」
她愣住。
我抬頭看她。
「鋪子賬很多,莊子春耕也要安排。我沒空日日怨誰。」
周氏像被什麼打了一下。
她坐了很久,最後慢慢起身。
「那母親以後常來看你。」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走時,背影比從前矮了許多。
我不恨到日日咬牙。
也不會再回到她懷裡,做那個等她偏愛的小女兒。
有些東西,錯過便錯過。
8
謝家後來亂得厲害。
謝硯辭失了管家權,仕途也受流言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