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10章 這些年

殘鳳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一點螢

這些年,沈貴妃暫掌六宮,將後宮料理得極好。

賞罰分明,賬目清楚。

連鳳儀宮倒下後留下的爛攤子,她都收拾得乾乾淨淨。

人人都誇沈貴妃有中宮之才。

皇后沒了,昔年牙尖嘴利的貴妃,也開始學著雍容。

她知道我不是個省油的燈,可她挑不出錯。

我不爭宮權,更不搶她的風頭。

連元琅昭賞下來的東西,也總要挑幾件送去她宮裡。

她管六宮我養孩子,表面看,各得其所。

可她們算錯了一件事,那便是元琅昭還穩穩地活著。

兒子賢名日盛,母妃六宮稱頌。

這母子二人越好,他心裡的弦便繃得越緊。

我偶爾在他面前提起沈貴妃,也只說她的好。

「貴妃娘娘行事周全,肅王殿下也孝順穩重。」

「陛下有他們母子分憂,臣妾瞧著都安心。」

元琅昭聽完,只摸了摸小皇子的臉,沒有接話。

我便也不再說。

枕頭風這種東西,吹得太重,反而叫人厭。

輕輕一口,吹到該吹的地方就夠了。

19

承暉三歲時,已經能坐在元琅昭的膝頭認奏章上的字了。

他生得玉雪可愛,性子又乖,見誰都笑。

藍家退了,外戚無勢。

一個年幼皇子,背後乾乾淨淨,連朝臣想挑錯處都沒地方下手。

元琅昭看著懷中的小人兒,笑得放心極了。

承暉五歲時,元琅昭冊我為慧貴妃,與沈貴妃平分六宮事。

沈氏用了十幾年,才走到貴妃的位置。

而我從太極殿那一夜算起,不過七年。

我不必同她撕破臉。

甚至還親自抱著承暉,去御仙宮謝她這些年的照拂。

她端起茶杯,掩去眼神中的狠辣:

「慧貴妃果真聰慧,比當年的藍氏可強多了。」

我道:「娘娘謬讚。」

「有娘娘在前做榜樣,妹妹自然不敢懈怠。」

元琅昭年紀漸長,對這個幼子很是喜愛。

人到暮年,耐心也多了起來,指著奏章上的字問:

「這個念什麼?」

承暉答得極快:「民。」

他又指了一個。

「糧。」

「兩個字放在一起,是什麼?」

承暉很認真地回答:「父皇有子民,也有糧食。」

「所以這兩個字,合起來就是父皇。」

元琅昭愣了一瞬,旋即大笑。

那日,他重重賞了承暉的老師,也賞了沁芳宮上下。

訊息傳出去後,朝中立儲的風聲更重了。

肅王這些年名聲太盛,朝堂上下提起他,幾乎沒有一句壞話。

連民間茶樓都在傳,陛下雖折了一個太子,卻得了一個更好的皇子。

元琅昭每每聽見,也跟著誇讚,可笑意不達眼底。

直到一日早朝,一個姓周的御史忽然摘了官帽,跪在殿中。

「陛下,國本不可久懸。」

「肅王殿下賢名在外,功在社稷,滿朝臣民皆望其入主東宮。」

元琅昭坐在龍椅上,臉色沒什麼變化。

「所以,周愛卿是來教朕立太子的?」

周御史叩首:「臣不敢。」

「只是臣斗膽問陛下,難道要因一時寵愛,誤了大弗百年江山嗎?」

他既開了口,便沒打算全身而退。

於是話越說越重。

「慧貴妃出身藍氏,與背後的廢太子牽扯不清。」

「六皇子年幼,尚不知資質如何。陛下若因寵妃幼子,冷落賢王,臣恐天下人不服。」

這句話說完,連幾位老臣都皺了眉。

半晌,元琅昭道:「你倒是想得遠。」

周御史伏地不起:「臣為大弗計,為陛下計。」

元琅昭捻著玉珠,喜怒不辨:「為大弗計,便拿一個三歲稚子說事?」

「為朕計,便在金殿上逼朕立儲?」

「周御史既然這樣憂國憂民,御史臺是屈才了。」

「河東今年旱情重,百姓缺糧,朕看你一腔忠骨,不如親自去盯著賑災。」

周御史臨危不懼,甚至當場言:

「陛下昏聵!被藍氏妖孽迷昏了頭,會寒了萬千臣子的心啊!」

「臣今日以死明志!萬望換回陛下心智。」

說著便要往殿柱上撞。

幸而殿前侍衛眼疾手快,將人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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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肅王出列,紅著眼叩首:

「父皇,周御史言辭冒犯,確有不敬。」

「可他畢竟是一片忠心。」

「父皇若因兒臣之故,重罰直臣,來日朝堂之上,還有誰敢進言?」

「兒臣從未敢妄想東宮,只願江山穩固,父皇安康。只求父皇,莫寒了天下臣子的心。」

這日之後,肅王賢名更盛。

茶樓酒肆都在傳,肅王仁厚,寧可舍東宮,也要保直臣性命。

可我聽完,只覺得這步棋走得真臭。

以退為進,不做太子,滿朝文武更想讓他做太子。

一句莫寒臣心,便把元琅昭架在了冷血昏君的位置上。

當晚,元琅昭來沁芳宮時,臉色沉得厲害。

宮人剛奉上茶,便被他一袖掃到了地上。

滿殿的人跪了一地。

我沒有勸,抱著承暉靜靜地跪在地上。

承暉從我的懷中掙脫,眨著眼睛問:

「父皇今日也被先生罰了嗎?」

元琅昭臉上的怒意頓住:「誰同你說,朕被罰了?」

承暉皺著小眉頭,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兒臣今日寫錯字,也摔了筆。」

「先生說,生氣的時候摔東西,是因為心裡知道自己錯了,可嘴上不肯認。」

宮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我蹙眉:

「暉兒,不得胡說。

承暉卻已經爬到元琅昭膝邊:「父皇是天子。」

「先生說,天子不會有錯。」

「若是天子生氣,必定有人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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