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5章 事情來得急
事情來得急,又捂得嚴實,多數人還矇在鼓裡。
偏偏當夜,元昭琅氣血上湧,病倒在太極殿。
這一病,鳳儀宮又活了過來。
姑母親自去太極殿侍疾,對外稱陛下需要靜養,誰也不許見。
沈貴妃來了三次,被擋在外面三次。
最後一次,她冷著臉站在殿前:
「本宮是陛下的貴妃,難不成探望夫君,還要讓你們幾個看門狗攔著?」
她剛上前一步,禁軍的刀刃擦著她鬢邊落下,一支玉簪當場斷成兩截。
「皇后娘娘有令,陛下靜養期間,任何人不得擅闖。」
「娘娘再上前一步,便以叛逆論處。」
沈貴妃臉色難看極了。
她在宮中清高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她盯著殿門看了許久,最後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至於我,被關在沁芳宮裡,頭三日只給一碗水。
我餓得胃裡發疼,到後來連喊人的力氣都沒了。
到了第四日,門終於被推開了。
我被光亮刺得眯了眯眼,看見阿嫦跨過門檻。
我幾乎想也沒想便撲過去:「阿嫦,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要見姑母,你幫我去求求情,就說善雪知錯了。」
阿嫦聽見這話,笑得無比燦爛。
「從前娘娘不是最傲氣了,怎麼如今都求到奴婢腳下了。」
我徹底失了尊嚴:「求求你了阿嫦,我真的知錯了。」
「我匣子裡的珠寶都給你,你要什麼都行,求求你帶我見姑母。」
阿嫦收了東西,又餓了我半日,才將我帶去太極殿。
我被兩個嬤嬤按在地上,身上的浮光錦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姑母坐在御案後,身上穿著正紅宮裝。
明明病得厲害,可週身的得意壓都壓不住。
她放下筆,嘆了口氣:「雪兒,怎麼瘦成這樣了?」
我膝行上前,哭著抓住她裙襬。
「姑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您饒我這一次。」
她低頭看著我抓住她裙襬的手,像是嫌髒。
旁邊嬤嬤立刻上前,一把掰開我的手。
「昭儀娘娘,莫要弄髒了皇后娘娘的衣裳。」
我被推得往後一倒,狼狽地撐住地面。
姑母這才笑了:「瞧瞧,幾日不見,連規矩都忘了。」
她端起手邊的參茶,慢慢飲了,又捻起一塊糕吃了一口。
糕點就放在我面前,能聞見蓮子淡淡的甜香。
我喉嚨動了動。
姑母聲音溫柔:「想吃?」
我羞恥得眼淚直掉,卻還是點了點頭。
「想,求姑母賞我一塊。」
姑母笑了:「你從前在本宮這裡,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如今倒為了一塊糕,連女兒家的臉面都不要了。」
她說完,拿起那塊咬過一口的蓮子糕,隨手丟到我腳邊。
旁邊幾個嬤嬤都低頭忍著笑。
我盯著地上的蓮子糕,伸手撿起,狼吞虎嚥塞進嘴裡。
甜味堵得喉嚨發苦。
我吃得很快,像條餓急了的狗。
姑母終於暢快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這才乖。」
「雪兒,你要記住。」
「你這一身富貴,是本宮給的。」
「本宮能把你送上龍床,自然也能讓你從雲端摔下來。」
我伏在地上,尊嚴全無:「善雪記住了,姑母,善雪真的記住了。」
10
姑母終於滿意,命人給了我一碗粥。
我跪在地上,喝得狼吞虎嚥。
當天,太極殿傳出聖旨。
賜婚太子元知昱與賀氏女,婚期便定在三日後。
聖旨上寫,陛下病中仍惦記東宮,願借喜事衝一衝病氣,也安一安朝臣的心。
賀太傅在太極殿外接旨時,眼角眉梢都透露著喜氣。
賀夢嵐一入東宮,賀家便是未來的國丈之家。
清流們從前還能左右觀望,如今也該知道往哪邊站了。
姑母浸潤後宮多年,算得很準。
東宮有儲君名分,賀家有聲望。
再借助藍家在軍中的人脈,三處合一,三皇子便再難翻身。
屆時陛下若駕崩,太子奉詔即位。
賀家替他穩住文臣,藍家舊部替他壓住宮城。
至於三皇子。
一個謀逆的名頭扣下去,沈貴妃再清高,也只能跪著喊冤。
姑母開始讓我去榻前侍藥,太醫熬好的藥送進來,先經她手,再遞給我。
我跪在龍榻邊,將藥一勺一勺喂進去。
姑母眼角的餘光掃過來,便能將我嚇得手抖。
我又變回了曾經唯她是從的藍善雪。
這日喂完藥,姑母讓我留在御案旁研磨。
看著我低眉順眼的樣子,輕輕嘆了一聲:
「你看你,從前多乖的孩子。」
「若早些聽姑母的話,何至於鬧到今日這一步?」
我立刻跪了下來:「從前都是善雪不懂事。」
「往後姑母讓我做什麼,我都聽。」
姑母滿意地看著我:「說起來,你倒也算歪打正著。」
「若不是陛下被你和太子氣成這樣,本宮不知還得等多久。」
我怔怔抬頭,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她看了我一眼,帶著志得意滿:「罷了,你如今知道聽話便好。」
「起來研磨吧。」
我不敢再問,忙起身走到御案邊。
御案上擺著早就寫好的封賞,其中甚至有素來只聽陛下調遣的保皇黨。
宮裡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
紅綢從東華門一路掛到東宮,宮燈亮得像白晝。
姑母站在太極殿外,看著空中升起的煙火,照亮她眼底的野心。
「時辰到了,把陛下的藥端來吧。」
嬤嬤很快端來了一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