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4章 怕他不信
怕他不信,我又抬手按了按傷處:「真的不疼了。」
額角冷汗一下冒出來,我強裝鎮定,嚥了口唾沫。
他嘆了口氣,到底沒有拆穿。
過了片刻,從阿嫦手裡拿過藥膏,俯身替我上藥。
剛碰到傷口,我便疼得嘶了一聲。
他冷笑:「既然不疼,躲什麼?」
我梗著脖子:「誰,誰疼了,我才不疼呢。」
就在這時,鳳儀宮的嬤嬤到了:
「陛下,今日十五,娘娘已在鳳儀宮備好了香湯。」
「請您移榻去鳳儀宮歇息。」
我忙附和:「陛下還是快過去吧,臣妾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他沒有說話,半晌,慢慢將藥膏合上。
「去回皇后。」
「同樣是藍家的人,朕在昭儀這裡,也算宿在中宮。」
嬤嬤的臉色一僵,顫聲應下。
夫妻半生,這是元昭琅第一次這樣下中宮的臉。
姑母氣得三日沒有出鳳儀宮。
庫裡的百年老參,又用了幾隻。
要是再被我氣一氣,想必也離歸天不遠了。
也是這時,東宮終於坐不住了。
午後,我剛從太極殿回來,阿嫦便迎上來:
「娘娘,太子遣人來,說在夾廊等您。」
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若不去,便是不把東宮放在眼裡。
若去了,正好再試探一下,我這個得寵的昭儀,到底還聽不聽東宮的話。
夾廊處,我在離他一臂的距離停下。
「太子殿下萬福,不知殿下找本宮有何事?」
元知昱蹙眉:「善雪,你非要同孤這樣生分嗎?」
他像從前一樣想伸手來扶我,我退後半步。
他的手撲了個空,臉色難看起來:
「善雪,你如今太張揚了,父皇待你再好,也不過是一時新鮮。」
「你要知道,你的根還在藍家。」
「母后教訓你,是怕你得意忘形。
你倒好,反過來讓父皇下她的臉。」
我:「殿下今日來找善雪,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他梗住,神色緩了緩。
「孤今日來找你,是想找你幫個忙。」
「父皇遲遲不肯給孤與賀家的婚事點頭。」
「賀姑娘你也見過,端莊知禮,母后很喜歡她。」
「賀家又是清貴門第,這門婚事,於東宮而言,再合適不過。」
我疑惑地眨眨眼:「既然賀姑娘與賀家都很好,為何陛下不同意呢?」
「是陛下不喜歡賀姑娘?還是覺得賀家配不上東宮?」
這話一下扎到他心口。
他臉色更沉:「賀家是清流領袖,自然配得上孤。」
「善雪,你是女流,不明白朝堂險惡。」
「東宮是國本,國本若動,牽連的便不只是孤一人。」
「藍家、母后、還有你,都在這條船上。」
「老三如今如魚得水,處處結黨。」
「孤不爭,難道要等來日父皇昏聵,將東宮給老三時再爭嗎?」
從前元知昱在我面前,總是溫和的。
他會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笑我像只貪吃的小松鼠。
可一旦涉及到了他的位置,他便誰也能拿來犧牲。
見我不說話,他向前一步,聲音軟了:
「孤從始至終,心裡屬意的都是你。若不是母后為了大局,你本該是孤的太子妃。」
「善雪,你如今受的委屈,孤都記著。」
「等將來......孤坐上那個位置,你便是孤的貴妃。」
08
我險些笑出聲。
給一個被送上龍床的人許諾貴妃,他大概是覺得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可見在他心裡,我還是從前那個只要他一句軟話,便會紅著眼替他著想的藍善雪。
「殿下慎言,陛下春秋正盛,待我也很好。」
「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殿下若再說,豈非辜負了陛下教子之心?」
這話一落,元知昱的臉色果然變了。
「父皇待你好,不過是一時新鮮。」
「你當真以為,他能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
這話一齣,拐角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元昭琅不緊不慢走過來,手上捏著一枚黑棋。
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呵,太子倒是周到。」
「連朕的愛妃,你都替朕安排好了。」
元知昱的膝蓋比他的腦子快。
撲通一聲跪下:「父皇,兒臣失言!」
元昭琅走到他面前,黑棋在指尖轉了兩下:
「朕聽著,怎麼倒像是心裡話呢。」
元知昱聲音都劈了叉:「父皇明鑑。」
「是藍昭儀身邊的阿嫦前些日子遞話到東宮,說昭儀近日心緒不寧,常念與兒臣的舊事。」
「兒臣想著,她畢竟是藍家女,又是母后親手教養大的。」
「怕她一時糊塗,這才來勸她幾句,讓她安分守己,好好侍奉父皇。」
我猛然抬頭看著他:「殿下......」
元昭琅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
轉過臉,沉聲問我:「藍昭儀,你有什麼可說的?」
我跪在地上,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一句話。
今日這番,本就是要引他來。
我若一五一十相告,他自然會信。
可這樣多無趣啊。
我要的,是把太子和中宮一起拉下水啊。
「罪妾......無話可說。」
元知昱愣了。
我若哭著喊冤,他便能繼續說我執迷舊情。
可我什麼都不說。
把自己的狼狽明明白白攤在元昭琅眼前。
一個被舊情人親口許諾,又親口汙衊的女子。
她若還會哭鬧,倒像還有指望。
若連辯都不想辯了,那便只剩死心。
元昭琅看著我,許久沒說話。
少頃,冷笑從頭頂傳來:
「好一個無話可說。」
09
我被禁足在沁芳宮。
前一日,我還是後宮風頭最盛的藍昭儀。
短短幾個月,我便從雲端跌進泥裡。
沁芳宮宮門緊閉,外頭守著御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