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7章 從水患講糧船
從水患講糧船,也說韶州官場的爛賬。
她說得直白,府衙裡那些官員,一個個嘴上憂民,鞋底卻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元昭琅看信時,笑得險些牽動傷口。
他已經能想出她的樣子了。
聰明,鮮活,還有些藏不住的淘氣。
他信中約了她幾次,他曾派人送信,說想見她一面。
那人卻回:「災情不除,無心見面。」
他到底耐不住,讓人去問了隨行的藍侯。
藍侯答得恭敬,只說小女頑劣,此次心繫水患,才派人寄出信。
他知道女子名聲要緊,也不好再問。
只得又寫:「孤總該知道,幫了孤三個月的人到底是誰吧?」
這回,信鴿隔了兩日才來。
紙上寫著一個字:「蘅。」
他覺得這名字極好,清苦裡帶著香氣。
不爭眼前,卻叫人忘不掉。
他甚至想過,能有這樣見識的人一定極美。
她的眼睛該很亮,若被人戳破心思,也許還會惱羞成怒。
他帶著這樣的念頭回了京。
那一日,百官簇擁,日光映得他意氣風發。
他笑著同人寒暄,與酒樓上的一雙眼睛四目相對。
那女子穿著淺色衣裙,身邊丫鬟用扇子替她擋著面容。
她卻偏偏撥開了半扇竹簾,捏著酒盞,朝他遙遙相敬。
京中貴女最重名聲。
未出閣的女子,連多看外男一眼都怕落人口舌。
他想,也只有他的阿蘅,才會這樣灑脫。
後來他叫人去打聽。
藍家確有一位嫡女,閨名有個蘅字,生得清豔動人。
藍家是武將勳貴,藍侯更是深受父皇器重。
這樣的人家,配他並不算辱沒。
元昭琅幾乎沒有猶豫,便入宮向先帝請旨求娶。
婚事定下後,他也曾問過她韶州水患的事。
她答得分毫不漏。
只是她說這些時,總比信上溫和許多,少了些鋒芒。
他那時只當她顧忌閨閣規矩,直到很多年後,他才明白。
有些細節,不是她變了,而是從一開始就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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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夫人當年生了一對雙胞胎,一個會哭會笑,人人都說有福氣。」
「另一個生下來便不會啼哭,長到幾歲,也不會開口說話。」
「啞女被視為不祥,藍家把她捂得嚴實,外頭幾乎沒人知道她。」
「可漸漸地,藍家發現,啞女很是聰明,所見書籍,一遍就能背下。」
「外人以為是藍侯用兵如神,其實是他那個不會說話的女兒在背後出點子。」
姑母嘴唇發白:「陛下想要處置臣妾,直說便是,何必說這些鬼話。」
「是不是鬼話,你自己心裡清楚。」
元昭琅目光諷刺:「當年朕打下的信鴿,原本是要飛去藍侯手裡。」
「偏偏那隻鴿子落到了朕手上。」
「藍侯順水推舟,將你送到朕面前。」
「你與她同母所生,容貌一樣,你知道韶州水患,也知道信紙末尾那株蘅草。」
「只要真正的藍奚蘅不再出現,誰還能拆穿你?」
姑母的嘴角抽動,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趔趄。
塵封幾十年的真相攤開在眼前。
午夜夢迴,她應該早忘了,自己其實是藍奚芮。
「不!本宮就是藍奚蘅!」
「族譜上寫得明明白白,本宮就是真的藍奚蘅!」
元昭琅逼近一步:「你是藍奚蘅,還是藍奚芮,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怨恨朕拆分藍家軍權。」
「朕問你,藍奚蘅死後,藍家有過一場漂亮的仗嗎?」
「朕若不拆,等藍家把邊軍拖成私兵,再來哭一句國難當頭嗎?」
「你說朕抬舉沈氏,需要朕再提醒你,後宅那些家世不如你的嬪妃,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沒的?」
外頭的喜樂不知不覺停了。
姑母仰起頭,燭火氤氳,眼前人的面容卻格外冷硬。
「哈。」
「所以呢?你今日是來替她報仇的?元昭琅,別把你說得這麼深情了。」
「一個生下來連哭都不會的東西,與你相認又怎樣?」
「藍家要的是皇子妃,不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啞巴!」
「能與你相配的只能是我藍奚芮!」
手裡的藥碗早已經涼透,苦味卻還一陣陣往上衝。
我衝上去抓住她的衣角,近乎哀求:
「姑母,您別說了,快給陛下認錯吧。」
「她已經夠可憐了,被您佔了位置這麼多年位置,求您給她留一份體面吧。」
墨色的藥汁一寸寸在裙襬暈開。
姑母低頭看我,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把我活剮了。
「閉嘴!你這個白眼狼!」
「本宮真是白疼你這麼多年了!」
她一腳將我踹開,掌心按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頓時血流如注。
「她可憐什麼?」
「她生來不祥,父親厭她,母親怕她,連下人見了都要繞道走。」
「可她偏偏命好!躲在屋子裡寫幾張紙,藍家就要供著她。」
「她連元昭琅的面都沒見過,就能叫他念了幾十年。」
「憑什麼?」
我疼得眼前發黑,哭著問:「所以呢?您就要刀了她嗎?」
「那可是您的親姐姐啊!」
「刀了又怎麼樣!誰讓她擋了本宮的路!她活該!」
我匍匐在地上,看著血順著指縫往外湧。
黑裡混著紅,看著髒極了。
姑母大概還沒反應過來。
她方才親手把自己最不能說的那句話,摔在了元昭琅面前。
鳳儀宮這場火,燒到這裡,才算真正燒進了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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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琅終於開口:
「藍奚芮。」
「你冒名欺君,刀害嫡姐,殘害皇嗣,又勾結東宮舊部,意圖弒君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