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3章 我臉上一熱
我臉上一熱,嬌嗔道:
「皇后娘娘教臣妾規矩,臣妾不敢放肆。」
這話一齣,元昭琅笑意更深:
「小丫頭,皇后從前把你慣壞了,如今倒又來教規矩了?」
語氣像玩笑,可姑母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陛下說笑了。昭儀剛晉封,臣妾不過提點幾句,免得她年紀小,叫人拿住錯處。」
這話說得極穩,真像是一個賢德中宮對新嬪妃的教誨。
誰也挑不出半分錯。
元昭琅看向她:「皇后有心了。」
「既然話也提點過了,人朕便帶走了。」
我拉著他的袖子,小聲道:「陛下,臣妾怕是去不了。」
「姑母方才說,要臣妾留在鳳儀宮抄經書呢。」
元昭琅腳步一頓,看著上首的姑母。
「皇后,你說是你的經書重要,還是給朕研磨重要?」
姑母臉上的血色像是硬生生被人抽走。
笑也笑不出來了:「既然陛下要人,臣妾怎敢耽誤。」
「藍昭儀,你便隨陛下去吧。」
「你性子跳脫,在陛下面前當謹言慎行,不可亂了分寸。」
我立刻鬆開元昭琅的袖子,規規矩矩朝她行禮。
「臣妾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從前我在她面前,總是乖的。
可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
她親手把我送上龍床時,我可能不止是一個替她鞏固位份的外甥女。
還有一把會反過來割她的刀。
帝王疑心重重,他未必信我的情意。
可他定然喜歡我的恨。
只要這份恨,是衝著皇后和東宮。
那我在他眼裡,便還有用。
07
農忙時,元昭琅去了京郊祭祀農耕。
鳳儀宮也下了懿旨,陛下為天下農桑齋戒,中宮嬪妃也該替陛下祈福。
眾妃到齊時,偏殿裡已經供上了稻穗和黃絹。
姑母今日穿得素淨,手裡捻著佛珠,瞧著比往日還要慈和。
禮畢後,眾人正要退下,姑母看著我道:「藍昭儀,你留下。」
沈貴妃見狀,輕輕笑道:
「皇后娘娘待昭儀妹妹真是用心,有了您的教導,昭儀妹妹往後定能替您分憂了。」
她這話聽著像誇。
可殿裡誰不知道,上回鳳儀宮沒留住我,姑母丟了多大的臉。
姑母笑意不變:「昭儀年輕,本宮多看顧些,也是應當。」
臨走時,沈貴妃又回頭瞧了我一眼。
四目相對,她幾不可聞朝我點了點頭。
殿門合上,姑母手裡的佛珠停了。
「上回陛下來得急,本宮有些話沒來得及教你。」
「今日正好教你些規矩。」
身旁的嬤嬤捧來一本宮規,聲音冷硬:
「昭儀娘娘,方才行禮時,您的袖口壓住了祈農禮的供案。」
「請娘娘跪下,先將方才的禮重新行一遍。」
早在方才,嬤嬤已經收走了軟和的蒲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藤墊。
藤條磨得粗糙,邊角還翹著。
她應當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元昭琅去了京郊祭祀農耕,今日又是十五。
按規矩,他回宮後該宿在鳳儀宮。
姑母算準了,就算今日折騰我一場,我也沒處告狀。
此時硬碰硬,得不償失。
我規規矩矩跪下,膝蓋正壓在凸起的藤節上。
疼得我險些沒穩住身子。
「是,善雪多謝皇后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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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用一根戒尺扇在我的腰上:
「娘娘,您是妃子,腰要挺直。可別學外頭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勾欄做派。」
我疼得一個激靈,瞬間挺直腰身。
姑母坐在狐裘椅上,好整以暇端起茶盞:
「雪兒,你如今是昭儀了,宮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越得寵,越不能叫人說你輕狂。」
她抬了抬手,嬤嬤便扶著我的手,將黃絹舉過眉心。
「祈文要捧穩。」
「心誠,陛下才有福澤。」
我低聲道:「臣妾明白。」
第一炷香燃盡時,我手腕已經發酸。
香灰落下,嬤嬤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昭儀娘娘方才手低了些,怕是不夠恭敬。」
姑母嘆了聲:「那便重新來吧,心不誠,祈福就不靈。」
第二炷香又點上。
我的膝蓋從疼到麻,下半身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
姑母吃著剝好的瓜果點心,欣賞著我的狼狽。
「聽說這幾日,陛下賞了你不少東西。」
我渾身痠痛,聲音都在抖:「都是娘娘和陛下的恩典。」
「恩典是恩典,分寸是分寸。」
「你如今是昭儀,位分是高了。」
「可越是位分高,越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人該親近。」
我咬著牙:「臣妾記住了。」
手裡的黃絹晃了下,嬤嬤立刻扣住我的手腕,疼得我吸了口氣。
姑母像是終於滿意了,重新捻起佛珠:
「罷了,先這樣吧。」
「你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姓什麼,尾巴該往哪裡搖。」
「莫再鬧得滿宮都不安生。」
沒有人來扶我。
我強撐著起來,渾身像是被人毆打了一般,疼得厲害。
「臣妾多謝皇后娘娘教導。」
「往後定然安分守己,不讓娘娘操心。」
08
回到沁芳宮時,天已經黑了。
阿嫦剛取了藥膏來,殿外便傳來請安聲。
元昭琅一進來,目光便落在我的膝上。
藤紋一道一道壓在皮肉裡,隱隱滲出血跡。
「陛下怎麼來了?」
我慌忙放下裙襬,想要起身行禮。
結果一個腿軟,被他穩穩接入懷中:「傷成這樣,為什麼不來告訴朕?」
我從他懷中掙出,揚起一抹笑:
「只是祈農禮上跪久了些,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