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鳳_第2章 說完
」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轉身離開。
方才我還覺得這身衣裳噁心。
如今低頭看去,倒也沒有那麼難看了。
03
回到沁芳閣時,阿嫦著急地迎上來。
「才人,您去哪兒了?」
「陛下翻了您的牌子,梁公公方才已經來傳過話了。」
聽到這話,昨夜的疼痛好像又從骨縫裡鑽了出來。
阿嫦看見我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她以為我怕了。
這樣很好,只有怕了,姑母才會放心。
熱水早已備好。
宮女替我沐浴更衣,阿嫦端來一小碗白粥。
「侍寢前不宜用重口,才人先墊墊肚子吧。」
她是姑母身邊的宮女,對我的監視大於服侍。
宮內清口的膳食有許多,用一碗白粥打發,自然也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吃完後,宮女替我換上寢衣。
料子輕薄,貼在身上幾乎擋不住什麼。
比起昨夜被人按著褪去衣衫,今夜至少還留了一層遮羞的布。
天色晚了,殿外傳來宮人請安的聲音。
我心口一緊,忙扶著榻沿起身:
「臣妾給...給陛下請安。」
明黃金靴停在我眼前,須臾,頭頂傳來輕笑:
「今日怎麼不哭了?嗯?」
我低著頭,臉上慢慢紅了。
聲音卻悶:「反正哭了也沒人管。」
他愣了一瞬,像是被我這副樣子逗樂了。
抬手用力,將我拉進懷中:
「今日去鳳儀宮了?」
我咬著唇,輕輕點頭。
龍涎香沉沉壓過來,我聽見她聲音玩味:「讓朕猜猜。」
「她是不是說,能侍奉朕,是你的福氣?」
我抬起頭,委屈極了:
「皇后娘娘說,是她替臣妾鋪了路。」
「讓臣妾別不識好歹。」
他眼底的笑意冷了些:「皇后這些年,倒是一點沒變。」
「什麼東西經了她的手,都要算成她的恩典。
」
我沒接話。
這句話他不是說給我聽的。
他是在笑姑母,做了這麼多年的鳳位,還是能被他輕飄飄幾句話,逼到這個地步。
姑母身後的藍氏,曾跟隨高祖起於草莽。
最盛時,滿門將軍,連宮門前的石獅子都認得藍家的馬蹄聲。
可如今四海昇平,邊關多年無大戰,將軍沒了用武之地。
朝堂上真正說得上話的,是翰林院裡那些握筆的清流。
藍氏還頂著舊日勳貴的名頭,骨子裡卻早不如從前了。
若不是姑母坐在鳳位上,藍家還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偏偏這幾年,三皇子又起勢了。
今日替國子監修書,明日同翰林院論經,後日又去拜訪退下來的老臣。
陛下嘴上不說,可每逢三皇子辦成差事,總會在朝上抬舉幾句。
元知昱提起這個三弟,總是咬牙切齒。
他雖沒大才,卻也沒大錯。
這樣的人做太子最穩。
可偏偏皇帝最忌諱的,就是一個太等得起的兒子。
東宮越穩,陛下心裡的刺就扎得越深。
有刺,便好辦了。
我與姑母同出藍家。
她把我送上龍床,是想讓我替中宮固寵。
可她沒想過,若我不聽話,偏要與她爭呢?
自己人咬自己人,帝王最喜歡看的,不就是這個嗎?
05
一夜旖旎,元昭琅前腳剛走。
後腳晉封的旨意便到了沁芳閣。
我從藍才人,一躍成了九嬪之首的昭儀。
這一日,我在鳳儀宮出盡了風頭。
穿著陛下賞的煙紫浮光錦,髮間的赤金步搖重得墜人。
我從前最不愛這樣穿,覺得太俗,如今一看,這身最養人,也最氣人。
鳳儀宮內,姑母坐在上首。
她今日妝容比平日更濃,連鬢邊的珠翠也比往常華貴。
若不是我知道她夜裡咳得厲害,怕也要被這副體面騙過去。
沈貴妃也在。
她許久不來請安,今日倒來得早,眼底帶著懶洋洋的笑。
「幾日不來,宮中倒添了新鮮事。」
「本宮竟與藍昭儀成了姐妹。」
「可見皇后娘娘大度,藍家最出色的兩位,一個在中宮,一個得聖寵,一家人齊齊整整,真叫本宮羨慕。」
文人說話,總是氣死人。
一句僭越也沒有。
偏偏每個字都往姑母心口扎。
姑母的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又抓不到我的把柄,只能說:
「既然晉了昭儀,往後更該謹言慎行。」
「陛下寵你,是你的福分。」
「可聖寵越盛,越要知道分寸。」
我低頭應下:「臣妾謹記皇后娘娘教誨。」
姑母看著我這副乖順模樣,眼神稍稍緩和。
「你自小字寫得好。」
「本宮近來替陛下抄平安經,正缺一個靜心的人在旁邊陪著。」
「今日請安散了,你便留下吧。」
06
姑母這人,最見不得旁人越過她去。
這一點,我從前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待我太好了,好到我以為,她的刻薄和手段,都是對著外人的。
今日她故技重施,是存了心要給我個教訓。
抄經要跪,錯一個字要重來,到時再傳出去一句「藍昭儀恃寵不敬中宮」。
我今日的風光便會成為笑話。
我正要開口拒絕,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
「陛下駕到!」
元昭琅一進來,目光便落到我身上:
「朕說怎麼一早不見人,原來跑到皇后這裡來了。」
我欣喜萬分,忙上前行禮。
元昭琅虛虛扶起我,點了點我的額頭:
「方才不是還挺會撒嬌,到了皇后跟前,倒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