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而貌平性鈍,不及阿姐萬一。
及笄後,阿姐擺下擂臺為我招婿。
成王與世子皆以為她自選良配,競相登臺。
世子勝後,方知是我。
因不忍阿姐難堪,便認了這門親事。
婚後他待我尚算和氣,只是事事分明。
各寢各食,衣各自浣。
他道尋常夫婦皆如此。
我性拙,便一一守著。
直至聽聞阿姐有孕,方知夫妻本當同榻共食。
那夜我抱著枕頭去叩門,他羞惱之下將我轟出了門。
「當初若非誤以為是阿螢招婿,我斷不會登臺。既已勉強娶你,莫再生非分之想。」
「若痴性遺傳,豈不是叫我兒女被世人嗤笑?」
再睜眼,已是擂臺那日。
望著他落在阿姐臉上的欣喜表情,我連連搖頭:
「阿姐,我不要他,他長得不如阿姐好看。」
01
阿姐看著臉色驟變的江承敘,眉心微蹙,似是察覺了什麼。
「書然,你不喜歡江世子麼?」
「你瞧他生得俊俏,腰窄腿長,以後你想摘個桃兒,踩著他肩膀便夠著了。」
「若有人欺你,他往那兒一站,誰還敢動你?」
我抬眼看向江承敘。
他正立於擂臺之上,面容緊繃,薄唇抿成一條線。
「阿姐,可他長得沒你好看。」
阿姐一愣。
「我本就平平無奇,若再嫁個相貌尋常的,將來生下的孩子,豈不是個小丑八怪?」
話音未落,江承敘耳根已然紅透,雙拳在袖中攥了攥,像是忍了又忍,終究咬牙開口:
「沈書然,你——」
他又硬生生嚥住,深吸一口氣,轉向阿姐,語氣放軟了些。
「阿螢,我原以為是你在招婿,才登臺一試。」
「既然是一場誤會,我願意彌補......可以為二小姐另尋佳婿,保她滿意。
」
阿姐聞言並不領情,只抬手一指擂臺東側的木牌:
「世子,那上頭寫得明明白白,今日為沈家二小姐招婿。你眼也不抬便上了臺,如今贏了又想賴賬?也罷,幸好書然也沒瞧上你。」
江承敘順著她手指看過去,那木牌端正立在臺邊,墨跡猶新。
他喉結微滾,面上青紅交加,卻無言可辯。
一旁觀戰的成王卻笑了,搖著摺扇踱步過來,語氣裡藏了幾分幸災樂禍:
「世子,二小姐憨態可掬,也算一門好親事。你娶了又何妨?」
江承敘冷冷睨他一眼:「王爺既然如此欣賞,何不自己娶?」
成王攤手,笑得坦然:「我輸了啊。」
阿姐面色一沉,抬手一揮:「送客。」
幾個家將上前,將成王與江承敘一併請了出去。
擂臺人散。
02
回屋後,阿姐握住我雙手,目光裡滿是自責:
「書然,是阿姐欠了考量。忘了招婿這事兒,總得你喜歡才作數。」
「今兒不中意,阿姐再給你尋旁的。便是尋不著......阿姐養你一輩子,也不打緊。」
我靠在她懷裡,鼻尖一酸,眼眶燙得厲害,卻忍住了沒讓淚落下來。
前世,阿姐也是這般為我辦了招婿宴。
我們沈家世代武將。
爹爹鎮北將軍,抗敵而亡,屍骨未寒。
阿姐承他衣缽,女扮男裝奔赴沙場,幾度血戰,最後一役親手取了敵軍主帥首級。
凱旋迴京,聖上知曉她女兒身,非但不罪,反封她為明英將軍,滿城轟動。
她一回京,便張羅著為我擇婿。
前世那一日,我只因多看了江承敘一眼,阿姐便故意輸給了他。
他不忍阿姐當眾難堪,當場認下親事。
婚後他待我不薄,卻事事分明。
各寢各食,衣各自浣。
他說尋常夫妻皆如此。
我性子笨拙,成婚後便將那些規矩一條一條記在心裡,小心翼翼地守著,不敢逾越半分。
那日受了風寒,燒得迷迷糊糊,丫鬟請了大夫來看診,又小跑著去書房知會他。
我蜷在被子裡,等了許久,只等回一句。
「公務繁忙,讓她好生歇著。」
我便當真覺著是自己不懂事,不該拿這點小病小痛去叨擾他。
後來有一日,我路過書房,從半掩的窗扉望進去。
裡頭陳設冷淡,筆墨紙硯擺得齊整,卻空落落的,一絲活氣也無。
想了想,回院中擇了幾枝自己親手種的雛菊,插進青瓷瓶裡,悄悄擱在他案角。
原想著,他瞧見了,或許心情能鬆快些。
誰知傍晚,江承敘便尋到我面前,臉色沉得能滴下水來。
他一把將那瓶雛菊擲在院中,花瓣散了一地,零零落落沾了塵土。
「誰準你進我書房的?」
「往後未經我允准,不得踏進一步。」
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那些碎落的花瓣,撿著撿著,忽然想起什麼,仰起臉問他:
「那為何阿姐的畫像,可以擺在夫君的書房裡?」
江承敘愣了一下,眼神驟然銳利:
「你眼花了。這話不許對外說!你腦子本就......不甚清明,就算說出去,也沒人肯信你的。」
我怔怔地望著他,心中莫名鈍痛。
那一夜輾轉難眠,盯著帳頂的繡紋看了許久,想了一遍又一遍。
興許......興許真是我瞧錯了。
畢竟我生來遲鈍,從小到大,旁人看見的,我常常看不見。
旁人看不見的,我偏偏又總記在心裡。
那些事,說不清到底是真還是假。
03
直到某日,阿姐有孕,不慎跌入水中,險些小產。
江承敘丟下手中諸事,帶著我匆匆趕往將軍府,眉宇之間是我從未見過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