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然_第6章 我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

我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也沒辨出幾句真切來。

只覺得他面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跟變臉似的。

我不想理他的自言自語了，問他。

「世子，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糕點給你大哥送去?」

江承敘一愣。

我又指了指腳邊蹲著的阿黃:「還有阿黃，一併牽去給你大哥認認臉。往後遛狗、洗澡、梳毛的活兒都歸他了，讓他早日摸清我家阿黃的脾氣秉性。」

他低頭看了一眼肥嘟嘟、正吐著舌頭衝他搖尾巴的黃狗，額角青筋跳了跳:「你拿我當跑腿?你眼裡到底有沒有過我?」

這話問得奇怪。

我明明正看著他說話呢，兩隻眼睛都睜得圓圓的，怎麼叫眼裡沒有他?

「你不幫就算了。」

「我叫春秀送去。」

江承敘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多了幾分勸誡。

「書然，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他......不行。你嫁給他，只能守一輩子活寡。」

我伸手抽出腰間那根鞭子，想也沒想，照著他胳膊就甩了過去。

他往後縮了一步，捂住胳膊唔了一聲，瞪著我的眼裡全是震驚。

「不許說我夫君壞話。」

我把鞭子收回來。

「你們還沒有成親!」

他漲紅了臉:「知不知羞?」

我颳了刮自己的鼻子:「阿姐也還沒答應嫁給你，你就天天往我家跑，你知不知羞?」

江承敘被噎住了，半晌，妥協了。

「書然，我大哥他只是看著好看。我與他有三分像，只要你點頭，我願意......願意娶你。但只能做平妻。」

「我的正妻之位，要的是知書達理、聰慧過人的女子，你這樣的......擔不起。但往後日子，我也不會讓你過得太苦，至少能保你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

苦嗎?

15

我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前世的那些日子。

江晏祈把我舉過頭頂去摘最高處的桃子。

他陪我玩石頭剪刀布，輸了就脫一件衣裳，最後只剩一件中衣時，我笑倒在榻上，他也不惱，只把我撈進懷裡，用鼻尖蹭我的額頭。

還有我們的女兒，生下來就是個雪糰子，眉眼裡全是他的影子。

我快死的那一天，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把女兒託付給了阿姐，然後拿刀抹了脖子。

閉眼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下輩子你記得給我個名分。別再讓咱們的女兒認賊作父。」

我回過神，看著面前這個還在等我答話的人，怎麼瞧怎麼不順眼。

「世子，你生得這般平平，往後生下來的孩子，怕也是個小丑八怪，我才不要。」

江承敘走的時候，大概是氣昏了頭，抬腳狠狠踹了一下門口那隻石獅子。

結果石獅子紋絲不動，他自己反倒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抱著腳在原地蹦了兩下，最後是一瘸一拐地上了馬車。

春秀正巧瞧見了，笑得直不起腰。

她按我的吩咐把阿黃送去了侯府。

回來時臉色卻有些古怪。

我催了她半天，她才支支吾吾地開口:「侯爺說......說定會好好照顧咱們兒子的。」

狗兒子?

他管阿黃叫咱們兒子，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順耳。

於是我便藉著看阿黃的名義，隔三差五就往永安侯府跑。

江晏祈不知從哪兒尋了個做糕點的手藝人，每回我去，桌上總擺著新花樣。

我坐在他對面吃糕點，他坐在案後看公文，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嘴角，便自然地伸出手來，用指腹輕輕捻去那點碎屑。

那指尖碰到我嘴角的時候，我總覺得那一片皮膚都麻麻的。

心跳得好像快從??口蹦出來了。

江承敘卻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

名義上是議家事、對賬目、商量祭祖的事宜，可每回進來，看見我坐在那兒吃糕點，臉色便先沉三分。

他要麼說有要緊事需單獨商議，變著法子打發我出去。

要麼就是話裡話外地貶我，說我蠢笨、不懂規矩、整日里就會吃。

江晏祈每回都不等他話說完，便淡淡一句出去，連頭都不抬。

江承敘梗著脖子還想再說什麼。

江晏祈便擱了筆，抬眼看他。

「左右日後是我出贅到沈家，我是書然的人，你不過是個贅婿的弟弟，有什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往後見了書然，客氣些。不然她手裡那根鞭子，可不會認你這個小叔子。」

江承敘便閉了嘴，灰溜溜地退出去。

16

阿黃在侯府倒是過得意氣風發。

它和江承敘彷彿天生犯衝。

每天一早，必然要跑去他床上先撒一泡熱乎乎的晨尿。

再趁他出門了，咬爛他晾在外頭的衣裳。

有一回江承敘半夜回府，正走著，阿黃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躥出來，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跌進了旁邊的花圃裡，滿頭滿臉都是土。

江晏祈給我寫信來，說阿黃是個好的，他給它獎勵了好幾根醬肘子。

小傢伙吃得肚皮滾圓，現在見了他就搖尾巴，簡直認他當了親爹。

......

17

這日侯府忽然來了信，說江晏祈讓我過去一趟，要給我個驚喜。

我揣著新得的那枚玉佩，在掌心摩挲了好一會兒，心裡想著，巧了，我也正想給他個驚喜。

可到了侯府門口，卻覺得比往日安靜許多，連門房都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