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然_第2章 我望着他的側臉
我望著他的側臉,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待得知阿姐無恙,他才神色恢復如常,安安靜靜等在外間。
我坐在阿姐榻邊,看她撫著小腹,眼角眉梢都是溫柔。
伸手碰了碰,心裡生出幾分羨慕。
阿姐瞧在眼裡,便喚大夫也替我診了一回。
大夫搖頭說尚未有孕。
我有些失落,等人散了,拉著阿姐的袖子悄悄問:「阿姐,小娃娃......是怎麼放進肚子裡的?」
阿姐愣了一下,隨即睜大了眼:「書然與世子......不曾同房嗎?」
我這才恍然,原來夫妻之間,是要同榻共枕、共食一桌的。
那夜回府,我抱了枕頭去敲江承敘的門。
門開後,他見我這般模樣,得知來意後,更是羞惱交加,一把將我推出門外。
隔著一扇門,聲音沉冷而剋制:
「當初若非誤以為是阿螢招婿,我斷不會登臺。既已勉強娶你,莫再生非分之想。」
「若痴性遺傳,我兒女豈非要被世人嗤笑?」
我抱著枕頭站在廊下,夜風吹過來,難過地低下了頭。
......
04
其實我也不是天生就是個傻子。
八歲那年,正月十五,阿姐牽著我去買糖糕。
她鬆開我的手去接那包熱騰騰的糕餅,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我便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塞進一輛馬車裡。
那人是敵國的奸細,早就在暗處盯著我們沈家很久了。
他們抓我,是想拿我威脅爹爹,逼他在陣前退兵,或是獻上城防圖。
那時候我也不是如今這副懵懵懂懂的樣子。
爹爹是大將軍,皇上信他、倚他,這一仗若輸了,朝廷要罰他,百姓要罵他,邊關的城門一破,多少和我一般大的孩子,就會沒了爹孃,沒了家。
我想了又想,趁那奸細分神的工夫,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他吃痛鬆手,我整個人從疾馳的馬上摔了下去。
後腦重重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爹爹趁著那一瞬的混亂,命弓弩手齊齊放箭。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從那兒以後,我便有些遲鈍了。
話接得慢,事想得久,旁人說什麼,我常常要愣一愣才能明白。
阿姐從不在我面前提那件事,可我知道,她一直怪她自己。
她說若不是那天她非要去買什麼糕餅,若不是她鬆開了我的手,那奸細要抓的人就是她。
她身手好,膽子大,定不會讓敵人得逞。
......
05
江承敘到底還是帶著禮物登門了。
成王陸景深也不知從哪兒得了訊息,跟在後頭,一併上了府來。
阿姐迎出來時,目光掠過江承敘帶來的那幾口沉甸甸的箱子,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對陸景深倒是難得和顏悅色,點了點頭,叫人看茶。
「世子,你說要來賠罪,可你這賠罪的物件是不是弄岔了?」
阿姐坐在主位上,語氣冷硬。
「你要道歉的是書然,不是我。」
她指了指那幾口箱子:「匕首、短刃、軟鞭、長槍......你送的這些,書然哪一樣用得著?她喜歡的是甜糕、糖人、會轉的走馬燈、會咕咕叫的木鴿子。」
陸景深在一旁悠悠補了一句:「世子,道歉連物件都弄錯,可見這份心思......也不怎麼誠。」
江承敘耳根微微泛紅,垂下眼,姿態放低了幾分:「是我的不是,回頭重新備禮,定叫二小姐滿意。」
我卻蹲在那幾口箱子前,一個一個扒拉著看,抬起頭來,認認真真地對阿姐說:「阿姐,我挺喜歡的。
」
匕首柄上嵌著拇指大的紅寶石,亮晶晶的,摳下來能當不少銀子。
那根軟鞭雖不如阿姐慣用的稱手,但給馬伕趕車用,綽綽有餘。
至於那杆長槍......嚯,槍身烏沉沉的,槍尖泛著冷光,真漂亮。
阿姐用不上,但架在院子裡晾衣裳,倒是一把好晾衣架。
阿姐慣用的是劍,三尺青鋒,從不離身。
陸景深拍了拍手,身後的侍從便捧上來一隻狹長的木匣。
他接過來,當著眾人的面掀開匣蓋,裡頭躺著一柄劍。
劍鞘素淨,通身銀白,拔出一寸,寒光乍現。
我眼前一亮,忍不住湊過去看了又看,亮鋥鋥的,真鋒利。
「阿螢,這是補你的及笄禮。」
陸景深將劍匣往阿姐面前推了推,語氣隨意,目光卻認真。
「年初你還在邊關打仗,我沒趕上。現在補上,不算晚吧。」
阿姐伸手撫過劍鞘,道了句:「多謝王爺。」
06
陸景深年幼時曾跟著爹爹學過幾年武藝,與阿姐算得上青梅竹馬。
兩人站在一處說話時,姿態熟稔而自然,旁人插不進半句話去。
我悄悄抬眼,瞥見江承敘站在一旁,手攏在袖中,唇線繃得筆直,眼底的黯然一閃而過。
我往嘴裡塞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嚼著,忽然有些明白了。
原來從這個時候起,他就已經喜歡阿姐了。
可惜,阿姐不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他做我的姐夫。
前世我嘴饞,想吃一口酥酪,江承敘總要叫人攔著,當著滿桌人的面說:「世子妃這般貪嘴,成何體統。」
我偷偷躲在廊下吃,他也吩咐下人盯著,不許我再多拿一塊。
那般小氣的人,配不上我阿姐。
我低頭又掰了一小塊桂花糕放進嘴裡,甜絲絲的,心情便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