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然_第4章 春秀追上來問

春秀追上來問:「小姐，您這是去哪兒?」

「送花。」

她一路跟著我，眼看著我穿過兩條街，徑直停在了永安侯府門前，頓時急了:「小姐!那幾盆小雛菊可是您親自養大的，您送給那玩意兒做什麼呀?他又不喜歡!」

我把花瓶往懷裡攏了攏，理了理歪掉的花枝。

「他喜歡的。」

春秀急得直跺腳:「小姐，咱們大小姐軍營裡那麼多好兒郎，個個身強體壯武藝高強，您招個婿，一個不成兩個，兩個不成三個。」

「到時候您不是愛打馬吊麼?正好湊一桌。吃飯的時候，一個給您擦嘴，一個給您餵飯，晚上還有人給您洗腳捏肩，多好呀!」

我巴巴地望著侯府緊閉的大門，耳朵裡聽著春秀的話，心裡卻想著別的事。

春秀說的那些雖然也好，可我想要的，是最好的那一個。

前世那一夜，我被江承敘從房裡轟出來，心灰意冷，抱著枕頭一路走一路哭。

夜裡黑燈瞎火的，我走岔了路，迷迷糊糊推開了一扇門。

裡頭燈燭昏黃，榻上躺著一個人，面色潮紅，額角滲著細密的汗，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我湊近一看，驚住了。

這人長得真好看，與江承敘有三分像。

眉目如畫，鼻樑挺直，唇色因高熱而泛著殷紅。

我記得江承敘說過，他大哥江晏祈自打從揚州回來後，脾氣極差，身子骨也不好，每月初十會發作一回，叫我千萬離遠些，免得惹惱了被賞一頓板子。

可我站在榻前，看看他，又想想自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我和他生個小娃娃，那該多好看呀。

江承敘說過，我這樣的痴兒生下來的孩子也定是痴的，會被人笑話、被人看不起。

可我想，就算是痴的，若是生得好看，笑一笑便叫人心裡發軟，那旁人便不捨得笑他了。

阿姐說的，長得好看的人，走到哪裡都吃得開。

江承敘若見了那孩子衝他笑，眉眼彎彎的，像他大哥一樣好看，他大約也會喜歡的吧。

我這樣想著，便往前湊了一步，問他:「你能不能和我生個小娃娃?」

江晏祈當時正被折磨得渾身發軟，聞言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盯了我好一會兒，啞著嗓子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我想和你生小娃娃，生最漂亮的小娃娃。」

然後趁他動彈不得，從袖中摸出阿姐送我的那本小冊子，翻開第一頁，一邊學一邊照做。

過程磕磕絆絆的，但結局很好。

後來我便時常去找他，翻窗翻牆熟門熟路。

他一直以為我是侯府裡哪個角落裡的小丫鬟，見我衣著樸素，便說要娶我。

我說我已經有夫君了。

江晏祈皺了皺眉:「你那個夫君定然很沒用，成了婚都沒與你圓房。我給他一筆銀子，打發了便是。」

我說:「好呀，我夫君叫江承敘，我回頭問問他想要多少。」

江晏祈聽到那個名字時，像是雷劈了一樣，僵在那裡，半晌沒動。

回過神來，攥住我的手腕，語氣沉了下來:「他不配。交給我來解決。」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解決，江承敘便在南下剿匪時被捅死了。

我成了寡婦，後來生下一個遺腹子，那孩子果真生得眉眼精緻，漂亮得不像話。

嘻嘻~

還不是個傻子!

......

11

我正出神，大門忽然吱呀一聲從裡頭開啟了。

門縫裡徐徐露出一張臉來。

眉目清冷，如霜覆雪。

我眼睛一亮，歡喜地跑上前去，一把將花瓶往他懷裡一遞:「送你的!」

春秀在身後倒抽一口涼氣:「呀!這不是世子!小姐快回來!這是侯爺!」

我不管，又踮著腳把花瓶往他??前塞了塞，問他:「喜歡嗎?送給你。」

江晏祈低頭看著懷裡那幾枝小雛菊，看了好一會兒，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

正要開口，身後忽然橫插進來一道怒氣衝衝的聲音。

「沈書然!誰叫你來送花的?我又不喜歡雛菊，你拿走!」

江承敘不知何時從裡頭走了出來，掃了一眼江晏祈懷裡的花瓶，嗤了一聲:「送花也能送錯人，果然是個傻子。」

江晏祈將那隻花瓶往自己懷裡攏了攏，避開了江承敘伸手來奪的架勢。

「她送的是我。」

「我喜歡。

江承敘手滯在半空中:「大哥!她......她是個傻子，你什麼時候認識她的?你不是剛從揚州回來嗎?」

哦對。

我這才想起來，江晏祈剛從揚州回來不久，他還不認識我。

趕緊往前邁了一步，挺了挺腰板，大聲地自我介紹:「我叫沈書然，十七歲，住在將軍府。我阿姐就是頂頂厲害的明英將軍。」

「你跟了我，我可以把糕點分你一半，床也分你一半。我養的阿黃，也可以給你摸毛。」

春秀在旁邊已經緊張到打嗝了。

「小姐......嗝兒......這是侯爺......雖然長得好看，但是......嗝兒......誰、誰教你送花這招數的?」

「話本子上學的呀。書上說了，見到好看的人要趁早下手，不然連渣渣都撈不著。」

江晏祈笑了一聲。

我只覺得眼前天地一晃，什麼都遠了，口水吸溜了好幾下。

「這不，現在認識了。」

江承敘臉色更難看了。

「大哥!她心性痴傻，如何配做我大嫂?」

江晏祈臉上的笑意淡了，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戾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