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12章 她詫異抬眸
她詫異抬眸,我嗤笑一聲:
「你分明厭惡我腹中的孩子,偏要擺出這副菩薩模樣,真叫人噁心。」
莊妃近日因立儲之事煩憂,被我當面戳破,見四下無人,再也控制不住表情,揚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妹妹這話說得早了些,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
我捂著臉,眼淚應聲而落。
「求姐姐饒了妹妹和孩子一命。」
「妹妹再也不敢了。」
下一刻,殿門被推開,皇帝沉步走入:「你是在威脅瑜妃嗎?!」
莊妃腿一軟,撲通跪地,不敢相信明明病臥龍榻的皇帝,怎會突然出現在我宮中。
我躲在皇帝身後,露出半張印著通紅指印的臉,故作驚喜:「夏太醫果然醫術精湛,皇上今日已大好了許多。」
還沒說完,我捂著肚子,痛得面容扭曲,倒在了皇帝懷中。
我「小產」了。
夏太醫迎著皇帝焦灼的目光,拱手道,「回皇上,是這杏仁糕的緣故。」
那碟杏仁糕,正是莊妃親手送來的。
想起莊妃方才那番話,皇帝大怒,最終念及她是二皇子的生母,只奪封號、打入冷宮,留了她一條性命。
而我不一樣了,我就沒打算讓她活。
看著小林子端來白綾與毒酒,莊妃氣極反笑,「你瘋了嗎?」
皇帝身體每況愈下,已無可能再添子嗣。
「我可是齊兒的生母,他遲早會迎我出了這冷宮!」
我哦了一聲,語氣平平,「毒酒和白綾,選一個吧。」
莊妃瞪大眼,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說笑,嚇得連連往後退,嘴裡不停念著瘋子,卻被小林子一巴掌扇得踉蹌不穩。
「娘娘問你話呢,你聾了不成?」
我嘆了口氣,體貼地替她做了主:
「既然如此,本宮便幫你選吧。」
隨即掰開她的嘴,將毒酒往她喉中灌去:
「你不是派人給姜羽微送過毒藥麼?本宮給你備了許多,你自己嚐嚐,看看好不好喝。」
「你放心,這些毒藥不會讓你立刻死的,只會讓你痛不欲生。」
冷宮走水,莊妃葬生火海。
小林子站在我身後,「天氣涼,娘娘還是快回宮歇息吧。」
莊妃該死,可更不該活在這世上的,還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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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孟齊過繼到我名下。
皇帝的病時好時壞,終是迫於前朝壓力,立了孟齊為太子。
他病重期間,太子監國,又念及年幼,便晉我為皇貴妃,命我輔佐孟齊。
我命小林子出宮,籌建女子學堂,同時廣開賢路,招攬才俊。
我這一路走來,樹敵太多,罵名不斷。
牝雞司晨、狐媚惑主、妖女禍國......
小林子替我擋下刺客一劍。
他死時,還不忘告訴我,從青樓救出的女子,皆已安排妥當。
他斷斷續續說了許多,都是替我了卻的後顧之憂,唯獨沒提他自己。
隨著年歲漸長,孟齊褪去兒童時的天真,逐漸展露出少年的鋒芒。
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面發作,是在殿內摔了茶盞。
四分五裂的瓷片飛濺到我跟前。
他向前逼近,那張與莊妃愈發相似的面孔上,流露出一絲陰狠:
「母后,你一個女人,不好好服侍父皇,跑前朝來做什麼?」
朝堂上,他瞥了眼珠簾後的我,忽然起身,朝群臣朗聲道:
「皇貴妃一介女流,干涉朝政,實乃大逆不道。理應退居後宮,安心侍奉父皇才是。」
他挺直脊背,下頜微揚,挑釁般朝我的方向睨了一眼,等著滿朝文武附和他的聲音。
可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隨即,無數道身影列班而出,異口同聲:
「望太子殿下三思!」
望著那些跪地的面孔,太子徹底傻了眼。
那是一張張女人的臉,或年輕,或蒼老,卻無一不挺直脊背,眼神堅韌。
這些年,我努力運作,女人也逐漸進入了權力中心。
我緩步走出珠簾。
朝臣跪拜,俯首稱臣。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一顫,我柔聲道:
「看來近日太子過於操勞,病得說胡話了。」
太子轉身望向我,嘴唇翕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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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躺在塌上,面容消瘦。
他半闔著眼,有些不悅,「你胖了。」
我垂眸,繼續餵了一勺藥給他,「只有敵人才希望你瘦小。」
「什麼?」他咳了幾聲,沒聽清,握住我的手,「朕此生遇你,也算無憾。」
我抽回手,「可我遇見你,是我一生最噁心的事。」
太子被捆著扔到皇帝面前,對上皇帝驚駭的目光,我笑著解釋:
「太子得了癔症,夏太醫說了,為了防止他做傻事,只能先將人綁著。」
我將刀扔到太子面前,「你不是一直想繼位嗎?」
「今日便是你唯一的機會。」
皇帝想坐起身,卻發現四肢無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聲。
「你給我餵了什麼?!」
太子這些年縱情聲色,不知從何處得了禁藥,每每服下便神志不清,幻覺叢生。
我讓人把他綁走時,他剛服下禁藥,上身赤??,神情飄飄欲仙。
我俯下身,笑得溫柔,「陛下不是最喜歡看女子相爭嗎?」
「如今你的親生兒子要來爭你的位子,你怎麼不開心了?」
太子被鬆了綁,神色癲狂地拿起匕首,雙目赤紅地向皇帝走來。
大笑著舉起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鮮血噴灑在他的臉上,他眯起眼,仰頭大笑:
「我是皇上了!我是皇上了!」
等他恢復神智時,龍榻上的皇帝早已沒了聲息,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晏初十五年,皇帝駕崩,太子弒君,被當場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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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垂首,雪落無聲。
宮人稟告,「陛下,沈大人求見。」
沈衍於昨夜歸京。
一個小女孩兒怯怯地躲在他身後。
沈衍蹲下身,不知和她說了什麼。
聽見響動,他轉身望來,縱使五年未見,那雙熟悉的眉眼依舊溫潤,見我走近,便微微彎起,笑了起來。
沈衍揉了揉她的發頂,「毓安,來,跟陛下打招呼。」
她手裡還攥著一塊咬了一半的糕點,見我蹲下身與她平齊,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地盯著我。
淚不知何時落下,我笑了,「你和你阿孃很像。」
毓安是姜羽微的孩子。
當初姜羽微難產,穩婆突然跪下,顫聲說有人要取姜羽微腹中孩子的命。
「娘娘曾救過老奴一命,老奴實在......實在不願恩將仇報啊。」
我們怕毓安如曦和一般,只能連夜將她送出宮去。
又從宮外尋來一具死嬰充作替身,對外只說孩子沒能保住。
那天,姜羽微沒了「孩子」,沈衍卻多了一個女兒。
毓安踮起腳,笨拙地擦去我臉上的淚。
白雪簌簌,落了滿階。
風鈴叮叮噹噹地響了起來,聲音清脆。
那陣風穿過枯枝,拂過我的鬢髮,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撫去我眼尾的殘淚。
恍惚之間,我聽見姜羽微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
「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在哭呀?」
我怔在原地,望著漫天飛雪,終於吐出那句深藏已久的思念:
「姜羽微,我想你了。」
風聲漸止,我轉身,走入沒有她的冬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