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2章 小林子慶幸道
小林子慶幸道,「若不是莊妃娘娘路過,她這條小命怕是都沒了。」
似是感受到藥物的刺激,昏迷中的姜羽微眉頭微蹙。
昔日嬌嫩的臉頰,此刻高高腫起,透出紫紅的指痕。
她平日裡總把貴妃掛在嘴邊,幻想著有朝一日與她爭寵。
可如今,一個普通的貴人,便能輕易要了她的命。
望著那張紅腫的臉。
我恍惚想起,入宮前,嫡姐高高在上俯視著跪伏在地的我,用腳碾著我的手背:
「像你們這種人,就該一輩子爛在泥裡,非要往外爬幹什麼?」
「不過是自取其辱。」
「你在想什麼?」姜羽微睜開眼,見我神色怔然,啞著嗓子問。
她用燙出好幾顆水泡的手攥住我的衣袖,笑容古怪:
「你也在笑我,是不是?」
「一個婢女竟然異想天開,想當主子。」
我搖頭,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移開,拿帕子擦去她眼尾的淚,問出那句我一直想問的話:
「你為什麼非要當嬪妃呢?」
姜羽微一怔,沁著血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憑什麼她們生來便有榮華富貴,我卻是當奴婢的命?」
「憑什麼?你告訴我啊,憑什麼?!」
她嘶吼著問,嘴唇顫抖,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姜羽微並非如她曾說過的那樣,從小就立志入宮。
彼時她的父親跪在殿內,面對已是貴妃的姜羽微,嚇得瑟瑟發抖:
「貴妃娘娘,草民當初也是不得已,要怪就怪那早死的賤婦!」
「求娘娘饒草民一命吧。」
當年,為了給弟弟掙娶親的錢,爹孃要把年僅十三的她賣給縣裡六十歲的富商當小妾。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胎投到我肚子裡。
」
阿孃哭著抱住她,「認命吧,囡囡,至少這樣你心裡還好過些。」
也是那一天,十三歲的姜羽微在夜裡掙脫繩索,逃離了那個家。
望著一片漆黑的天空,她擦去臉上乾涸的淚痕,暗自發誓。
她姜羽微,可以比任何人都過得更好。
05
姜羽微承寵那夜,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
被陳貴人當眾責罰後,她的日子越發難熬。
其他宮女常常欺辱她,使喚她替自己幹活。
甚至有一回,仗著嬤嬤庇護,在她的飯菜裡下藥,害得她滿臉紅疹,只能戴著面紗過日。
又一次被宮女推倒在地時,她撞見了正欲回太和殿的皇帝。
風吹落面紗,露出了姜羽微那張早已痊癒的芙蓉面。
她跪在地上,楚楚可憐地朝皇帝望去,像一隻受盡委屈的小貓。
皇帝封她為貴人的當天,她便要帶我走。
「說好的,等我成了皇上的妃嬪,就帶你離開這個破地方。」
姜羽微摸了摸頭上的髮簪,得意地朝我挑眉。
她被陳貴人處罰的那夜,我安慰不斷流淚的她:
「宮中凡事福禍相依,我還等著你成了娘娘把我接出去呢。」
她哼了一聲,「都說壞人長命百歲,我才不信什麼福報。」
那時她傷還未愈,面對宮女欺辱,總想著報復回去。
我小心將藥塗在她的臉上:
「你拿什麼報復?就算報復回去了,然後呢?又等著被責罰嗎?」
「我們無權無勢,窮得可笑,拿什麼反抗?」
當今後宮之中,貴妃獨佔盛寵。
連藩國進貢的波斯錦,也是先送入貴妃宮裡,讓她挑完了,才送到皇后那兒。
南方災情不斷,貴妃前不久操持的賞花宴卻盡顯奢靡。
皇后父親的門生在朝堂上勸諫皇帝,說貴妃屢有僭越,實不合禮法。
貴妃得知後,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和皇帝大吵一架。
本該給貴妃送衣的宮女怕被正在氣頭上的貴妃責罰,讓姜羽微假扮自己去送衣。
「反正你戴著面紗,不怕被人認出來。」
宮女拍了拍姜羽微的肩,見她低眉順眼的模樣,滿意地笑了。
姜羽微去送衣時,嬤嬤沒好氣地擰了她一把:
「這次繡坊怎麼這般磨蹭?我看準是你這賤婢又躲到哪裡偷奸耍滑了!」
隔著屏風,貴妃慵懶地躺在榻上,倦怠地揉了揉眉心。
姜羽微慌忙跪下,「嬤嬤恕罪。皇上覺著皇后娘娘衣著素雅,命人趕製新樣式,這才耽擱了時辰。」
話音落下,屏風後傳來一聲脆響,原是貴妃摔碎了茶盞。
當夜,皇帝擺駕貴妃宮中,卻不想碰了一鼻子灰。
「皇上既然如此看重皇后,為何還來找臣妾?」
貴妃泫然欲泣地望著皇帝。
她原是獵戶之女,當年意外救下身受重傷的皇帝,從此搖身一變,成了主子。
她以為在這後宮之中,自己是皇帝唯一的真愛,每逢不如意,便哭著懷念從前。
「當初陛下還是皇子時,遭人暗算,是臣妾救了陛下。」
「如今陛下竟這樣待臣妾,臣妾還不如回家做個自由自在的農女。」
她喜歡把救命恩人掛在嘴邊,可次數多了,皇帝由最初的心疼,漸漸變為不耐。
而面對備受欺凌的姜羽微。
同樣一張嬌豔的臉,和貴妃不同的是,姜羽微扮演的是一個等待被拯救的角色。
皇帝便是她的救世主。
面對貴妃的步步緊逼,皇帝在這柔弱的姜羽微身上,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貴妃的永樂宮和太和殿之間,路路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