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1章 我曾救下一個渾身是傷的宮女
我曾救下一個渾身是傷的宮女。
後來她得寵,把在辛者庫刷恭桶的我撈了出來。
有宮女說我暗中勾引皇上。
她當場命人掌嘴,冷冷道:
「杳雲與本宮情同姊妹,豈容你多嘴?」
她那樣信我,不肯讓我受半分委屈。
所以後來,皇上封我為妃,我親手刀死她時。
她的眼睛,至死都沒能閉上。
01
昔日盛寵的寧貴妃死了。
彌留之際,還不忘朝我啐了一口。
「賤人。」
「我當初就該刀了你。」
毒發時的劇痛讓她不受控制地蜷縮。
我拭去她嘴角的血痕,微微一笑,「可你沒有。」
不僅沒有刀我,反倒蠢得將一個奴婢視作姐妹,真心相待。
望著仍在不停咒罵的姜羽微,我站起身,柔聲問:
「姜羽微,你後悔嗎?」
她沒有回答。
良久,我伸手,輕輕合上她那雙始終不肯閉上的眼睛。
「可我後悔了。」
02
我本是冷宮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宮女。
只等著年滿出宮,拿著攢下的錢租間鋪子,從此安穩度過餘生。
直到我遇見姜羽微。
那時她還是個小宮女。
好不容易攢下錢,買了在宮宴上傳菜的差事,卻被另一個宮女下了瀉藥,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頂替。
「賤人。」她狠狠踢開腳邊的石子,嫌惡地掃了一眼四周。
頂替她的宮女在宮宴上被莊妃看中,帶回了宮裡,而她沒錢孝敬姑姑,被派到冷宮當差。
她眼神不甘,「等我以後當了嬪妃,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個賤人拖去杖斃。」
那時她才十四歲,眉目間尚帶幾分稚氣,卻已掩不住那股天生的豔麗。臉上寫滿了勢在必得。
我只當她在說笑,笑著將笤帚塞到她手上:
「好啦,娘娘還是先把活兒幹完,再說以後的事吧。」
在冷宮當差的活很累,月錢卻極少。
姜羽微已經湊不出足夠的銀子,再去買一份能在皇帝面前露臉的差事了。
她幾乎不怎麼吃飯,每天省下的錢,大半都拿去買了太監偷售的皇帝行蹤,盼著能與皇帝相遇。
她掐住腰後的布料,低頭打量自己纖細的腰身,仍覺不滿。
「要是再瘦一些就好了。」
皇帝偏愛瘦弱的美人,六宮嬪妃千姿百態,除了皇后,個個弱柳扶風。
我看著姜羽微蒼白的嘴唇,把僅有的一個肉包子遞過去,她搖了搖頭,沒有接。
小林子一把將包子塞進我嘴裡,「你別管她。」
「皇帝的行蹤,哪是這麼點錢就能買到的?」
「也就是她傻,天天上趕著給別人送錢。」
姜羽微白了小林子一眼,「你怎麼知道那訊息就是假的?」
「萬一真的讓我等到了呢?」
事實證明,那些行蹤確實是假的。
姜羽微沒等到皇帝,反倒碰上了從前與她不對付的宮女。
宮女聽說她常常打探主子行蹤,忍不住出言譏諷。
姜羽微性子急,被這麼一激,兩人直接動起手來。
嬤嬤罰了她兩個月的月錢,又打了她三板子。
我輕輕把藥塗在她的傷口上,「你又何苦非要跟她爭辯?」
姜羽微趴在床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上卻仍不饒人:
「她那張臭嘴,往後我見一次扇一次,非要......」
我把包子塞進她嘴裡,堵住了後半句話。
姜羽微喜歡罵人,有時還用我聽不懂的鄉音。
每次她一開口罵人,我就往她嘴裡塞吃的。
時間久了,她剛一張嘴,瞧見我又悻悻閉上。
看來這次,實在是把她氣狠了。
沒了月錢,姜羽微連行蹤也買不起了。
沒有人相信,一個低等宮女能飛上枝頭。
可姜羽微不肯認輸,她堅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在皇帝面前露臉。
讓我沒想到的是,她真的等到了。
03
貴妃要大辦月末的賞花宴,人手一時吃緊。
昔日倒賣訊息給姜羽微的太監,給她留了一個為主子倒酒斟茶的差事。
「不是說特意留給你的嗎?怎麼還要花錢去買?」
我把半個肉包子塞進她嘴裡,瞥見她那截明顯短了一截的袖口,沒好氣地問。
姜羽微嚼著包子,語氣得意:
「你不知道,這差事多少宮女搶破頭都搶不到。」
「我這是賺了,懂不懂?」
我敷衍地點了點頭,轉過身想睡,又被她一把拽回來。
她湊近,「你見過貴妃沒有?」
旋即擺擺手,「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貴妃那樣的大人物,哪是你我這種低等宮女能見到的。」
「有人說我和她長得像,」她語氣一頓,「既然她能獨得聖寵,我為什麼不能?」
我嘆了口氣,盛寵不衰,又哪裡是光憑一張臉就能成的事?
賞花宴那日,姜羽微向我借了一套合身的宮裝。
出發前,她抹了口脂,望著鏡中的自己看了許久,這才歡喜出了門。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姜羽微還沒回來。
難道她真的被皇帝看上了?
我站在冷宮外,踮起腳朝遠處望。
直到腳都站麻了,姜羽微才終於回來。
準確來說,是被小林子抬回來的。
04
姜羽微連皇帝的面都沒見成。
只因她在半路遇上前不久被貴妃責罰過的陳貴人。
見著這張與貴妃相似的臉,陳貴人以衝撞主子為由,罰姜羽微跪在地上,雙手捧著滾燙的茶壺。
水灑出一分,掌嘴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