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6章 話剛出口
話剛出口,她自覺失言,衝姜羽微歉然一笑:
「這些話本不該我對你說。只是你救了齊兒,便是我的恩人。」
「自己得寵固然是好,可陛下的恩寵,就如這漫天飛雪,誰又知它下一秒會飄向何處?」
姜羽微聽懂了,莊妃是在勸她扶持其他女子,以此固寵。
莊妃走後,姜羽微摸了摸尚未顯懷的肚子:
「杳雲,你說往後的路,我該怎麼走?」
她的目光停在我臉上許久,忽然問道:
「你之前因守夜患了風寒,那夜......可曾遇見過皇上?」
話音未落,她便轉過身去,朝我擺了擺手,神色倦怠:
「你退下吧,我有些乏了。」
姜羽微這一胎,背後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盯著。
她不知自己宮裡究竟安插了多少他人的眼線,只能越發依賴我。
赴宴路上,我小心扶著她,姜羽微忽然腳步一頓,扭頭朝我一笑:
「你這幾日也累了吧?今夜先回去好生歇著,不必再跟著我了。」
她眼神閃爍,有些刻意地握住我的手。
那日她雖未追問到底,可終究起了疑心。
此後每逢皇帝來看望,她總尋些由頭將我支去別處。
我垂首應下,叮囑她萬事小心,而後退了下去。
余光中,姜羽微眼神愧疚,嘴唇翕動,終是什麼也沒說。
白日巍峨的朱牆在昏暗中透出幾分陰森。
我提著燈籠走過長廊,身後傳來一聲清澈的呼喚。
「宋姑娘......?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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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望去,少年身姿如竹,清雋的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我微微一怔,「沈大人?」
沈衍頷首,嗓音溫潤,「許久未見,近日可好?」
沈衍是布衣出身,三年前的宮宴上,曾被世族子弟當眾奚落。
彼時我為他引路,曾笑言:
「奴婢看沈大人芝蘭玉樹,終非池中之物。」
回過神,我朝他一笑,「一切安好。」
「沈大人如今青雲直上,風姿更勝往昔。」
沈衍耳根驀地紅了,臨走時,他躊躇片刻,竟有些結巴:
「姑娘曾說過喜愛梨花。」
「不知姑娘日後出宮,在下可有榮幸,邀姑娘同賞?」
距我年滿出宮,只剩不到三月。
見我不語,他抿了抿唇,前言不搭後語,「我府中種了滿院的梨花。」
說完,又懊悔地打了下自己的嘴。
我笑了,「好啊。」
沈衍猛地抬起眼,唇角微勾:
「一言為定。」
「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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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羽微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脾氣也隨之陰晴不定。
我端著飯菜進去時,殿內一片狼藉。
宮女跪在碎瓷片中,嚇得瑟瑟發抖。
「茶水這麼燙,你是想燙死本宮嗎?!」
姜羽微扶著腰吼道,意外瞥見宮女被燙的通紅的手,驀地一怔:
「還不快滾下去!」
見我走近,她擺擺手,「拿下去吧。」
為了保持身材,她連孕期都不敢多吃幾口。
為這,我與她吵過不止一回。
她臉色蒼白,我默了一瞬,退了下去。
袖口忽然被人輕輕拽住。
「生氣了?」
姜羽微探出身子,「好啦,我吃還不行嗎?」
我把托盤搶了回來,「別吃,我下了毒。」
她卻笑得更歡,「那怎麼辦呢?」
「只要是你做的,就算是下了砒霜,我也愛吃。」
她眼珠子一轉,「只是我若死了,某人可就再沒機會看宮外那樹梨花咯。」
自那日和沈衍重逢,他便隔三差五託人捎些小玩意兒給我。
昨日他寫了信,說因公務需離京半月。
姜羽微揶揄,「這風光霽月的沈大人,怎麼連出門都要巴巴地跟你報備呀?」
我夾起一塊肉塞進她嘴裡,「再不吃,飯都涼了。」
她腮幫子鼓鼓的,「你再這樣,我就不准你出宮嫁人了。」
我繼續餵了她一口,「那我就待在你身邊,纏著你一輩子好了。」
我對男女之事,到底是有些怕的。
我娘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被醉酒的姑爺強佔,這才有了我。
夫人罵她忘恩負義,父親說她蓄意勾引。
年幼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絲毫不顧她的掙扎,動作粗獷地將她扔到床上。
帷幔遮不住阿孃的哭聲。
那時的我並不懂阿孃的眼神,只覺得又苦又澀,像咬了一口還未熟透的青橘子。
她被肆意踐踏,可卻見不得我受委屈,拼了命地求夫子收我,教我讀書寫字。
她死在了塌上,胎大難產,一屍兩命,夫人捂著鼻子,目光悲憫。
「可惜了,是個男孩兒。」
比起她的死,他們更在意夭折的男嬰。
我收回思緒,擦去姜羽微唇角的飯粒,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這樣小的一個人,肚子裡卻孕育著另一個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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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重獲盛寵,常明裡暗裡磋磨姜羽微。
這日,她半靠在椅上,瞧著端茶送水的姜羽微,滿意地笑了:
「姜昭儀宮女當久了,這些低賤活幹得倒是熟練。」
後宮妃嬪,只有她和姜羽微家世低微。
她喜歡嘲諷姜羽微的出身。
每當姜羽微露出屈辱的表情,她便笑吟吟道:
「本宮不過和妹妹開個玩笑,妹妹當婢女當習慣了,自然不會生氣吧?」
見姜羽微不卑不亢,貴妃嘴角笑意一滯。
姜羽微回宮後不久,皇帝的旨意下來。
因對貴妃不敬,罰她閉門思過三日。
不用想也知道,是貴妃朝皇帝哭訴。
皇帝只在姜羽微剛有身孕時上過幾分心,此後便不冷不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