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7章 許是在貴妃宮中受了涼
許是在貴妃宮中受了涼,姜羽微當晚便發起了高燒,身??的血染紅了衣裙。
我狂奔至太醫院,卻被攔下。
貴妃身子不適,所有當值的太醫皆被召去了她宮中。
雨冰冷地拍在我的臉上。
我苦苦哀求:
「求姐姐通傳一聲,昭儀實在等不得了。」
宮女甩開我的手,「沒辦法,誰讓皇上寵咱們娘娘呢?」
「你給我磕十個響頭,我就去,如何?」
我毫不猶豫跪了下去,額頭一下下磕在溼冷的地磚上,泥水濺入鼻腔。
「果然和你主子一樣。」她居高臨下睨著我,「下賤!」
她還想再說什麼,目光越過我,倏地驚恐跪下:
「奴婢參見皇上。」
侍衛將宮女拖下去。
皇帝將我扶起,「寧昭儀病了?」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腕,漫不經心,「可朕不滿的是你,連帶也厭了她。」
「你說,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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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下,貼著皇帝的手,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室內檀香繚繞。
綿綿不絕的雨聲蓋過了我的嗚咽。
皇帝伏在我身上,朦朧之中,想起當初母親彌留之際,絕望地對我哭喊。
兒啊,你萬不可步了孃的後塵......
皇帝饜足地將我攬入懷中,指尖繞著我散落的長髮:
「說說,想要什麼位分?」
我無力地扯了扯唇,「單憑陛下安排。」
皇帝埋在我肩頭,低低地笑了。
姜羽微的孩子,終究沒能留住。
我被封為才人的那日,那孩子在她懷中嚥了氣。
小林子把我攔在殿外,忍著哭腔:
「才人先回吧,娘娘說了,暫不想見外人。」
外人。
我竟已成了她眼中的外人。
後宮人人都說,寧昭儀命懸一線之際,她的婢女趁主子不備,爬上了龍床。
是個不要臉的賤人。
便連皇后端坐高位,見了我也感慨:
「宋才人真是好計謀啊。」
「怪不得此前皇上總往寧昭儀處去,原是被你給勾住了。」
風言風語傳到皇帝耳中,他勾起我的下巴,語氣輕佻:
「宋才人生得這般顏色,在寧昭儀身邊時,便也掩不住這張芙蓉面。」
「能被朕看上,早晚之事罷了,你說是不是?」
這徹底坐實了我攀龍附鳳的名聲。
姜羽微不肯再見我。
宴會上,她自我身側經過,神色冷淡,彷彿多停一刻都不願。
直到看見二皇子,這才露出笑容:
「齊兒,到我這兒來。」
話音落下,二皇子卻握著糖糕,小跑到我面前,仰起臉來:
「娘娘,吃糕。」
「不要不開心了。」
姜羽微的笑容僵在臉上。
貴妃笑得花枝亂顫:「某些人偷雞不成蝕把米,真是蠢得可憐。」
她有些憐惜地拍了拍姜羽微的肩,「便是本宮,如今也有些心疼你了。」
我剛要開口,卻被忽然而至的皇帝打斷。
他憐惜地將我攏入懷中,冷冷看向姜羽微:
「你可是刁難雲兒了?」
「寧昭儀如此善妒,連一個才人也容不下麼?」
姜羽微張了張嘴,眼裡噙著淚。
深深看了我一眼,以身子不適為由,轉身退下。
陽光落在我身上,卻是出奇的冷。
我痛苦地意識到。
我好像,真的失去姜羽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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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數年。
皇帝晉我為婕妤,賜封號瑜。
姜羽微不再形單影隻,她結交了新姐妹。
偶爾我們相遇,她別過臉去,繼續和旁人賞花說笑。
小林子也曾替我求情。
第二日,姜羽微便以盜竊為由,將他逐了出去。
我將小林子接回身邊。
夜裡,皇帝親了親我的唇,似笑非笑:
「你啊,就是把不相干的人看得太重。」
他輕叩我額頭,「你要做的,從始至終只有一件——服侍好朕。」
皇帝和貴妃一樣,喜歡折辱人。
床笫之間,他常常掐住我的脖頸:
「身份如此低賤,誰給的膽子,故意來引誘朕?」
「從前做婢女時,幻想這一日,很久了吧?」
說完,他又鬆開手,親暱地抵著我的額頭:
「以退為進這招,確實適合你。」
他喜歡將我說成為求權勢不擇手段、蓄意引誘君主的女子。
可他也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錯不在我。
皇帝喜歡看我被眾人嬉笑,等我被肆意譏諷後,這才施施然出現,替我懲處妃嬪。
我不明白,世上為何會有這樣的瘋子。
我更不明白,這樣的瘋子,竟然是九五至尊,當今的帝王。
姜羽微孩子的忌日那天,太醫診出我有了身孕。
皇帝大喜,一把將我抱起,旋即又怕傷著腹中骨肉,小心翼翼將我放下,低頭吻了吻我的臉頰:
「雲兒,你想要什麼賞賜?」
話落,他想到什麼,「朕不願在這大喜之日,聽到任何晦氣之事。」
他握著我的手,「寧昭儀脾氣越發古怪了,朕倒是有些懷念她從前的模樣。」
門外枝葉輕晃,似有人影閃過。
待我再望去,卻發現只剩枝葉簌簌。
可我卻看清了。
是姜羽微。
她站在那裡,不知看了多久,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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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孕吐後,恰巧撞上皇帝來看望。
他打量我的身形,皺眉,「你胖了。」
我垂下眸,盯著隆起的小腹,並未答話。
他說:「明日春獵,記得仔細打扮打扮,也好遮遮臉上的病氣。」
內侍來報,說貴人邀他去賞花。
皇帝拂袖離去。
只留下一句:
「日後少吃些,哪怕懷著身子,也得注意容顏。」
......
春獵那日,姜羽微一身騎裝,英姿颯爽地勒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