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5章 我不過是讓人在路上灑了些皂角水
「我不過是讓人在路上灑了些皂角水,想和宜嬪開個玩笑罷了。」
「誰叫她這麼經不起折騰?」
她晃了晃我的手,眼底是志得意滿的喜悅。
喉間像是被堵住,我怔愣半晌,才緩緩開口:「你變了。」
眼前這個滿頭珠翠、笑裡藏刀的女子,是皇帝的寧嬪。
她再也不會是當年那個躲在被窩裡,一個人壓著聲哭的小宮女了。
姜羽微直起身,瞪著我冷笑,「怎麼,現在知道怕了?後悔了?」
「今日你幫了我,往後就再也不可能離了這宮。」
「別忘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說完她半仰回去,挑了挑眉,故作得意。
我卻聽出了她話中的心虛。
她怕我再次離開。
從來沒有感受過愛的她。
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恐嚇來挽留。
我將她鬢邊的一縷碎髮捋至耳後:
「娘娘記錯了。」
「是奴婢見不得主子受辱,自作主張在路上灑了皂角水。」
「和娘娘有什麼相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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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主僕二人,一個挖坑一個埋人,正正好。」
小林子接過茶盤,忍不住嘟囔。
我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還不趕緊去,皇上還等著茶呢。」
自那日後,皇帝來姜羽微宮中來得越發勤了。
小林子聞言轉身,剛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擔憂問:
「你身子沒事吧?」
皇帝每回來見姜羽微,不知是否我多心,總覺得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身上。
直到三日前,輪到我守夜。
冷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一件披風猝不及防地落在我肩上。
我驚愕轉身,皇帝立在我身後,半邊面容隱在黑暗中:
「冷麼?」
我慌亂跪下,想脫下那件披風,又怕汙了御物,只得伏低了身子:
「回皇上,奴婢不冷。」
一陣風起,他似乎是想伸出手。
我幾乎是臉貼著地,微不可察地往後縮了半寸。
「皇上?」姜羽微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皇帝收回手,又恢復成白日冷冷的模樣,轉身回了殿中。
那夜之後,我便佯裝染了風寒,再不肯去御前露臉了。
回過神,我捂住??口咳了幾聲,催促小林子:
「還是老樣子。別耽擱了,快去吧。」
或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姜羽微也察覺道一絲異樣。
她信我,可並不代表她信旁的人。
寢殿內,一個宮女被按在地上,渾身澆得溼透。
姜羽微緩緩抬起她的下巴,指甲嵌進皮肉,似笑非笑:
「每次皇上一來你就著急迎上去。」
「平日裡可沒見你這般殷勤伺候本宮。」
太監上前跪稟:「回娘娘,這是在這賤婢床下搜出來的。」
是姜羽微的小人,布身被扎得全是孔洞。
我閉上眼,聽著宮女被拖下去時發出的嘶啞求饒與哭喊。
姜羽微牽起我的手。
因為長期節食,她指尖冰冷,冷得我不禁一顫。
宮女的喊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姜羽微委屈道,「他們都想害我。」
我睜開眼,只見姜羽微湊近,笑盈盈問我:
「杳雲,你可有察覺什麼心思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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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回去後,我便發起高燒。
昏沉之中,姜羽微的聲音纏繞在耳邊:
「杳雲,你可有察覺什麼心思可疑之人?」
我猛然驚醒。
門外立著一個黑影。
「誰?!」
皇帝走近,淡淡的月光映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柔和,桃花眼微眯,似有心疼:
「朕聽說你病了?」
我起身想下跪,卻被他按住手腕,「你病還未愈,不必行禮。」
我垂下眸,他措不及防開口:
「做奴婢的,卑躬屈膝,日子很苦吧。」
「你這麼聰明,應該明白朕的心思。」
我低眉回應,「奴婢是寧嬪的人。」
「寧嬪開心,奴婢便開心。」
皇帝笑了,目光裡滿是探究,像一頭蟄伏的野狼慢悠悠打量獵物。
我感覺下一瞬他便會撕開我的皮肉,將我蠶食乾淨。
良久,他感慨,「真是主僕情深啊。」
他的指腹在我腕間輕輕摩挲,語氣不明:
「希望能一直如此便好。」
他拂袖離去,從此再也沒有給過我一絲眼神。
那夜曖昧的話語,彷彿只是我一場自作多情的錯覺。
我像走索般,不知何時,便會一腳踩空,粉身碎骨。
姜羽微診出喜脈那日,京城落下了第一場雪。
皇帝大悅,當即下旨晉她為昭儀
窗外白雪皚皚,我和姜羽微圍著暖爐,爐沿上擱著幾隻橘子,烤得皮色微焦。
小林子嘶哈嘶哈地端著栗子糕跑了進來:
「快嚐嚐,我親手做的,御廚吃了都說好吃。」
我和姜羽微瞧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雪無聲往下墜。
許多年後,彌留之際,我躺在榻上。
仍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日栗子糕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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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妃是第一個來看望姜羽微的妃嬪。
皇帝子嗣單薄,膝下僅得三子一女。
我與姜羽微曾恰巧撞見莊妃所出的二皇子被太子推入池中。
那時姜羽微正接連承寵數日,苦藥灌了不知多少,肚子卻始終不見動靜。
許是母性使然,她未及思索便縱身躍入水中,將嗆水的二皇子抱上岸來。
是以,莊妃是諸多妃嬪當中,唯一願與姜羽微親近之人。
莊妃瞧著姜羽微的小腹,柔和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我懷齊兒那會兒,成日里什麼都咽不下。
她抬眼,欲言又止:
「貴妃解了禁足後,接連被陛下召見數日......近來,陛下可曾來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