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3章 姜羽微攤開以往買下的所有行蹤紙條

姜羽微攤開以往買下的所有行蹤紙條，思量許久，終於選定了那條路。

其實，我和姜羽微都不確定，那夜皇帝是否真的會經過那裡。

就算沒能碰上皇帝，等貴妃回過神，懊悔自己親手把皇帝推開，也定不會放過那個給她送衣的宮女。

畢竟，相比壞訊息，人們更討厭帶來壞訊息的人。

而這趟送衣的差事，與在冷宮當差的姜羽微，又有什麼干係呢?

沒有哪個宮女敢在跋扈的貴妃面前承認，自己寧願讓人冒名，也不願踏入永樂宮。

已是貴人的姜羽微將腕上的鐲子褪下，塞進我的掌心:

「你這個計策，可幫了我大忙。」

她作勢要拉我一同離開，卻被我輕輕避過。

我恭順地跪下,「恕奴婢不能陪著娘娘了。」

06

姜羽微絕不會止步於貴人之位，若我陪在她身邊，自己也免不了被拖入宮斗的漩渦。

我志向不高，只想安安穩穩熬到年滿出宮，僅此而已。

姜羽微鬆開手，見我恭順地低眉，心中明瞭。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你真的不願跟著我?」

我知曉她的顧慮，自己知道太多她的事，若日後反咬一口，倒不如今日就了結了我。

可姜羽微沒有。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拔下發簪，連同手鐲一股腦塞進我袖中，轉身離去。

姜羽微走後，我又成了冷宮那個沉默寡言的宮女。

小林子遞來一個肉包子,「你竟捨得?」

我沒有推辭，咬了一口包子:

「有什麼捨不得的?」

跟在主子身邊，賞賜自然更多。

可比起錢財，我更怕自己哪天稀裡糊塗就身首異處。

小林子小聲嘟囔,「你知道我說的可不是錢。」

我拍拍手,「什麼捨得不捨得，我只知道，今日的活兒還沒幹完。」

07

從貴人到嬪，姜羽微只用了不到半年。

她比那些恭順本分的妃子更加明媚張揚，又比驕縱的貴妃多一絲柔順嬌憨。

貴妃見皇帝寵幸旁人，心中不滿，竟大膽讓皇帝吃了好幾回閉門羹。

這正好給了姜羽微可乘之機。

這半年裡，冷宮當差的月錢多了起來，連庶人的飯食也改善了不少。

我知道，是姜羽微在暗中打點。

我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與她重逢。

直到有宮女不滿在冷宮當差的月錢漲了，自己的卻紋絲不動。

人之間的惡意，有時來得猝不及防，我得到的，在旁人眼裡，竟成了她們失去的。

嬤嬤身邊親近的宮女聯合排擠我，常常叫我去幹其他粗活。

我去找嬤嬤，她笑得慈愛:

「你正好幫她們多分擔些。」

「我最近事務繁雜，往後這種事別來找我了。」

她握住我的手，手上力道不斷加重:

「若我耳根子不清靜，你也難受，是不是?」

我蹲在地上，漿洗著宮女的衣物，恍惚間，想起了當初的姜羽微。

又一次被使喚刷恭桶時，宮女笑嘻嘻道:

「不著急，慢慢刷，活還多著呢。」

小林子將刷子扔到一旁，忍不住大聲道:

「你還能不能要點臉?」

宮女氣得臉通紅:

「你一個低等太監，竟敢罵我?!」

「我這就回去告訴管事太監，讓他扒了你的皮!」

她剜了我一眼,「你也給我等著......」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猛地扇倒在地。

姜羽微收回手，笑意未達眼底:

「你要讓誰等著?」

08

那是我第一次見姜羽微發這麼大的火。

宮女被人像拖死豬一樣拖下去時，不停哭著求饒。

巧的是，在她身上還搜出了與侍衛私通的信件。

宮女與侍衛私通，乃是大罪。

棍子一道道落下，她趴在地上，至死也想不通。

那封信明明好好藏在枕下，怎麼就跑到了自己口袋裡。

我沒有出言求情，只是平靜看著這一幕。

姜羽微冷哼,「我還以為你在冷宮過得有多好呢。」

見我面無表情，她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不滿大聲道:

「我幫了你，你還不謝我?」

我恭順地朝她行了一禮,「謝娘娘。」

姜羽微卻更生氣了。

她把我帶到身邊，連同小林子也一併帶回宮中。

「你既然這麼不情願，我偏要把你鎖在我身邊。」

她狠狠咬了一口糕點，忽然想起要維持體重，嘴裡的糕點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小林子忍不住偷笑，瞥見她過來，又恢復成冷臉模樣。

我伸出手，示意她吐出來，溫聲道,「謝謝。」

姜羽微一頓，拍開我的手，不自然扭過頭:

「你們就等著吧。」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我是怎麼一步步爬上去的。」

09

姜羽微似乎總是差點運氣。

貴妃主動求和，皇帝終究放不下年少的情誼，轉眼間，貴妃又重新得了聖寵。

加之新人們接連入宮，個個使出渾身解數爭奇鬥豔。

皇帝已經很久沒召見姜羽微了。

這日我陪她在御花園閒逛，卻意外撞見剛被晉封的宜嬪。

宜嬪出身世族，平日在皇帝面前舉止端莊，此刻眼神卻透著傲慢。

「臣妾還以為姐姐失了寵愛，會急得焦頭爛額呢，怎麼還有閒心到處閒逛?」

她用帕子掩著鼻子，笑道,「妹妹被爹孃養得嬌貴，聞不得那種低賤的窮酸味。」

落花輕旋，停在姜羽微肩頭，她攥著帕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