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雪_第9章 皇上呢
「皇上呢?」
「皇上在哪?!」
我掙脫他的手,不顧勸阻,執意往太和殿去。
侍衛到底拗不過我,只得咬牙在前開道。
火光滿天。
皇帝拭去面上濺染的鮮血,見我出現,不可置信,「你怎麼來了?」
我忍著灼燒的疼痛,語氣決絕,“臣妾這條命是陛下的。要死,也得死在陛下身邊。”
說罷,我握緊手中沾血的劍。
可微微顫抖的手,卻藏不住我心中的害怕。
皇帝目光從我滿臉的淚痕移到那柄劍上,一時怔住。
士兵們將我們層層護在身後。
刀聲震天中。
一道箭影毫無徵兆從皇帝身後破空而來。
我來不及思考,身體先一步做出反應。
箭矢刺破皮膚。
我身子一軟,腹部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羊水,破了。
意識朦朧中,皇帝抱著我,喚著我的名字,聲聲急切。
我靠在他肩頭,冷汗涔涔。
終是暈死過去。
23
我一直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得皇帝青睞。
後宮那些得寵的妃嬪,容貌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貴妃的影子,而我與貴妃並無半分相似。
直到一日,莊妃與我對弈,落子時不經意嘆了一句:
「你倒是有幾分像我一位故人。」
她說的是嘉樂公主。
嘉樂公主是太后唯一的女兒。
皇帝生母早逝,在諸皇子中毫不起眼,只因幼時救了嘉樂公主一命,才被過繼到皇后名下。
嘉樂公主驍勇善戰,先皇對她寵愛至極,甚至一度有傳言說,先皇曾動過立她為太女的心思。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奇女子,卻在戰勝歸來後,因病潦草離世。
莊妃捏著棋子,恍惚道,「你們容貌雖不盡相同,可有時我與你相對而坐,恍惚間竟覺得......是嘉樂又回來了。
」
我想到皇帝案前那副畫像,終於明瞭。
畫上之人不是貴妃,而是已故的嘉樂公主。
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肖想自己的皇姐。
他恨生母沒能給他權勢,恨自己不得不卑躬屈膝討好太后,恨自己分明不愛皇后卻要裝出情投意合的模樣。
卻又汲取她們的鮮血,踩著她們的骨肉,一步步坐穩那把龍椅。
他從不真心待人,自然也不信有人會真心待他。
侍衛攙扶著我往外走時,眼中刀意一閃而過。
皇帝當真會擔憂我和姜羽微的安危嗎?
他最厭背叛,若我們就此逃了,他真的會放過我們嗎?
我只能賭。
賭他生性多疑,必定對這場叛亂早有察覺。
聽莊妃回憶,嘉樂公主當年替皇帝擋過刺客一刀。
是以當箭矢破空而來時,我沒有絲毫猶豫,推開了他。
我蜷縮在皇帝懷中。
只見他步履急促,全然沒了往日那般從容自若的氣度。
24
這場謀反終究未能成事。
皇后於宮中自縊身亡,太子被廢黜。
我拼死生下一個女兒,為她取名曦和。
可我尚未來得及多看她幾眼,穩婆便將她從我懷中抱走,徑直送入了貴妃宮中。
貴妃在這場亂局中,被劃傷了臉,毀了容貌。
皇帝俯身吻了吻我的額,安撫道,「她如今正難過,又沒有子嗣傍身,你多讓讓她。」
「養孩子不是易事,正好讓你好好休息。從今往後,你我安心過二人世界,豈不是更好?」
他不喜孩子,比起我將心力傾注在曦和身上,他更希望我全心全意守著他一人。
他晉了我婕妤之位,在我坐月子期間,又封姜羽微為妃。
貴妃毀了容貌,如今宮中與嘉樂公主最相似的,便成了姜羽微。
皇帝允我每月十五見曦和一面。
我夜夜數著日子,可一到日子,貴妃總有各種由頭將我攔在門外
我實在忍不了,強闖了進去,卻撞見嬤嬤正端著碗往曦和嘴裡喂什麼東西。
嬤嬤慌亂解釋,「娘娘覺得公主太吵,命奴婢餵了點安神湯......」
我淚如雨下,顫抖著將曦和抱進懷裡,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臉頰。
睡夢中的她似乎有所感應,小小的一團往我懷中縮了縮。
我執意要把曦和帶走。
當晚,皇帝便命人將曦和從我宮中搶走。
他無法理解,自己已經很少召貴妃侍寢,帝王的寵愛、無數的賞賜都給了我,我為什麼還是不滿足。
「你只需要陪在朕身邊就行了。」他蹙眉,「你只有朕,還管其他人做什麼?」
貴妃受不了皇帝的冷淡,便幾次三番以曦和生病為由,將皇帝叫過去。
這日,姜羽微溫聲勸皇帝:「妾許久未見曦和了,不如陛下陪妾一同去瞧瞧?」
卻不曾想,撞見貴妃紅著眼瞪著哭嚎不止的曦和,死死掐著她的胳膊,歇斯底里:
「賤人,你哭什麼?我才是你的母親!說啊,你哭什麼?!你也想要逼死我是不是?!」
皇帝大怒,降了貴妃的位分,又將曦和過繼到姜羽微的名下,最終鬆了口,允我一同撫養曦和。
從此,曦和便有了兩位母親。
她漸漸長大,性子活潑,常常在宮中跟著姜羽微瘋跑。
我生辰那日,她拉著已是貴妃的姜羽微一起做了一隻風鈴送給我。
曦和趴在我腿上,聽著風鈴發出的脆響,咯咯直笑。
曦和天生聰慧,愛纏著二皇子唸書,每每學了首新詩,便迫不及待跑到我和姜羽微跟前,仰著小臉背給我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