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大周最有錢的人。
但她生前一直扮男裝。
她說女子不易,守著這麼多錢容易被惦記。
因此我從小便有兩個身份——
明面上,我是伯爵府的養女。
實際上,我繼承了我娘所有的財產。
可我未婚夫不知曉這些,他在我生辰宴上悔婚。
轉身娶了富商之女孟蝶。
「別怪我,若想仕途順遂,少不得錢財打點。」
「夢蝶家底殷實,只有她才能幫到我。」
我沒多說,只是給我身任吏部侍郎的義兄去了封信。
01
袁鈺沒有回我信。
他帶著蓮子酥直接上門來找我。
「我說他不堪託付,你卻不信。」
我理虧,只默默地吃著蓮子酥不說話。
和宋臨風訂婚前,袁鈺不止一次勸過我。
「他眉眼間滿是算計,依我看他求娶你,多半是為了你伯爵府養女的身份。」
「想借你往上爬。」
那時我是不信的。
認識宋臨風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在山廟躲雨,瞥眼看見了在靜室抄經的書生。
一身青衫,坐姿如松。
小沙彌說他是借住在這兒的秀才。
頗有才學,奈何家道中落,便寄居寺廟。
日常會幫忙抄經書,掃大殿。
「我從未見過比宋秀才更能吃苦的人。」
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我自小衣食無憂,從不知缺錢是何滋味。
便是多看的這兩眼,與他抬眸的視線相撞。
俊秀的面容,清冷的眼神,當真配得上玉樹臨風。
這樣的容貌和氣節,我只在話本里看過。
當下便動了心。
自那以後,我常去山廟看他。
起先他是拒絕的,說男女不可私相授受。
又說他窮酸秀才,前途渺茫,不敢耽誤我。
最後說,看我滿頭金釵玉飾,遍身錦衣羅秀,定是京中貴女。
「小生和姑娘家世懸殊,配不上姑娘。」
他越是謙卑拒絕,我越是上心。
大約向來得到什麼都太過容易,讓我起了征服欲。
我開始長住在山廟雲客居內。
為了消除他的壓力,我告訴他我只是伯爵府的養女。
身世不算顯赫。
我們並無差距。
大約是我的真心打動了他。
他接受了我,與我私定終身。
我歡喜地將這訊息告訴袁鈺時,他一言不發。
整張臉陰沉得可怕。
「為何跟我說?」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想了想「娘臨終前,說把我託付給了你。」
「你既是我義兄,我便該告知你。」
袁鈺冷著臉看我。
他雖寡言,可從未如此刻般讓我有壓迫感。
我想逃。
卻被他伸手就拎了回去。
「我要見見他。」他說。
我巴巴地點頭,不知為何不敢看他。
02
袁鈺這人太可怕了,各種意義上的可怕。
當年第一次見他時,他在街上偷我孃的錢袋子,但毫無技巧,手段生澀,當場就被我娘抓住。
他跪在地上昂著頭不肯還錢,「您把我打一頓吧,打到解氣為止。」
我娘沒打他,而是柔聲問他為何偷錢。
才得知他父母離去後,親戚都不肯養他,只有街上的一夥小乞丐願意收留他。
可是有個小乞兒病了,病得快死了。
他偷錢,是想給他治病。
我娘為那乞兒治好病後,把他們全部收留,在家中商鋪幫忙。
唯獨袁鈺她帶了回來。
她說袁鈺講義氣,敢作敢當,是為君子。
娘隨口唸了幾句詩。
隔天把袁鈺叫來,讓他背誦,他一字不差地重複了。
我娘笑道「這便是天賦異稟。」
袁鈺唸書學得極快,從識字到出口成章,不過一年時間。
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我娘還為他請了師傅教騎射,學武藝。
他十七歲考中狀元時,輕功和暗器也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但旁人不知他會武功。
只誇他是百年難遇的文壇奇才。
皇上也喜歡他,讓他在御書房伺候筆墨。
不過短短六年,如今他已經是吏部侍郎。
提起袁鈺,那些想投機取巧的官員無不頭疼。
鐵面無私,冷血無情,對皇上又極致忠誠。
是極為難得的純臣。
因此大部分官員都怕他。
我也怕。
娘臨終前叮囑我「凡事都需找袁鈺商議。」
「他是娘留給你的最寶貴的,明白嗎?」
我明白。
他是我娘給我找的,能與我相伴一生的親人。
03
見宋臨風時,袁鈺沒有透露身份。
只說他是我義兄。
宋臨風很是認真地理了一番關係——
「陶姑娘是伯爵府養女,你是陶姑娘義兄,那你和伯爵府......」
「沒有關係。」袁鈺說。
宋臨風點點頭,轉而問我「只是義兄畢竟不是伯爵府的人,拿不了主意,何時見見你的養父母呢?也好敲定咱們婚事。」
袁鈺當即黑了臉。
我卻沒當回事,他時常黑臉。
我說過,他可怕得很。
小廝帶我上樹掏鳥窩,鳥窩沒找到,我卻從樹上落下,幸而他趕來接住了我。黑著臉劈頭蓋臉地對我一頓訓。
端午賽龍舟,我偷偷扮男裝混進龍舟隊,我們隊大獲全勝,慶祝時我得意忘形,疏於防範被擠進了河裡。他把我撈起後,又黑著臉不停歇地說了我半個時辰。
去年有人上門提親,我正猶豫時聽到那人說「區區養女,身份不貴卻架子大。」氣的我直接將人打了出去。
袁鈺得知後,下朝就趕了回來,依舊黑著臉,不過這次他沒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