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女與病狐狸_第11章 你為什麼不說
」
「你為什麼不說?」
他半天沒出聲。
「我母妃當年,就是因為知道太多事,被人下了毒。」
「她從中毒到離世,不過半年。」
「我那時不滿五歲,什麼也做不了。」
他聲音很輕:「我發過誓,除非萬全,絕不把沒有把握的事說出口。」
「尤其,是對我在乎的人。」
我喉嚨發緊。
「古籍的事......」
他低頭看著那捲殘頁:「我查了許久,只找到這一段。」
他摸過泛黃的紙面。
「『異世魂魄未與肉身完全相融時,念頭會散逸而出,心神敏銳者可感知。』」
「為什麼是我,是因為母妃的血脈。」
蕭聞璟抬眼看我。
「為什麼是你,是因為春獵那天你離桃枝最近,且你心神極強。」
「這是殘卷上寫的。」
「其餘的部分,我到現在也沒找全。」
他抬起頭。
「你我能聽見,是同一個原因。
「京城裡,只有桃枝一個異世魂魄。
「禁制鎖喉舌,不鎖心神,所以她只能想,不能說。」
他停了停。
「這些事,我從朱雀街那天起,就猜到了大半。」
「我不敢說。」
「說出來,就是把你和桃枝的秘密也一起攤開。」
我看著他。
「你有理。」
我說:「但這事沒完。」
他低頭:「你說。」
「第一,以後有事不許瞞我。」
「查案子有危險,要告訴我。」
「好。」
「第二,桃枝的心聲,不是性命攸關的事,我們不許聽。」
「她跟了我這麼多年,心裡想什麼都被聽得一清二楚,對她不公平。」
「第三,」我抱臂看他,「你今晚睡書房。」
他愣了,隨即點頭:「好。」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我。
「明珠不生氣了再叫我回來。」
「閉嘴,去書房。」
他去了。
我沒有睡。
我在洞房裡坐了一夜。
把這些日子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朱雀街他看桃枝那一眼。
花朝宴他的出現。
馬球場他提前截住馬奴。
秋狩前他截刀了一半刺客。
每一樁,他都提前知道。
每一樁,他都沒告訴我。
他替我擋了斷木。
他查了兩年二叔的舊案。
他在父親面前立了字據。
他在山洞裡說疼。
他今晚把古籍攤在我面前,說怕我走。
他是怕的。
他怕說出來我會離開,就像他母妃說出真相後離開他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書房。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
我站了一會兒,搖醒他。
他睜眼看我,第一句話就是:「明珠不氣了?」
「還氣。」
「那我今晚還睡書房。」
「回來睡。」
他眼睛亮了。
「不過,」我補了一句,「你欠我的。以後不許再裝可憐矇混過關。」
他剛要答應,我又說:「桃枝的事,你不許拿來捉弄她。」
他笑:「這個有點難。」
「為什麼?」
「十五每次被扣俸祿,桃枝在心裡罵我的話,很有趣。」
我無言以對。
這人沒救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
「蕭聞璟,你聽好。」
「你瞞我的事,我記下了,我不跟你翻舊賬。」
「但從今日起,你若再有瞞著我的事,沒有下次。」
他看著我,收了笑。
他說:「好,沒有下次。」
桃枝知道我們能聽見她心聲後,三日沒出房門。
第四日,十五用一盒香滿樓的糕點把她哄了出來。
桃枝站在院子裡,看看我,又看看蕭聞璟,嘴唇發抖。
【完了,我這輩子沒有秘密了。】
我安慰她:「放心,不是性命攸關的事,我們不聽。」
蕭聞璟補了一句:「剛才那句不算。」
桃枝翻了個白眼,差點暈過去。
十五趕緊扶住她,聲音都變了:「紅桃枝,你別暈啊!」
桃枝睜開眼。
【他又叫我全名!】
【他完了!】
十五不知道自己踩了雷,還認真地說:「你若怕王爺聽見,我以後替你擋著。」
桃枝看他:「你怎麼擋?」
十五想了想,拔刀橫在身前。
「誰聽,我砍誰。」
蕭聞璟:「......」
我:「......」
桃枝:「......」
桃枝臉紅了。
十五茫然:「你臉怎麼紅了?」
桃枝一腳踩在他靴面上:「閉嘴!」
十五齜著牙,傻笑。
我搖搖頭。
這寧王府的人,從主子到暗衛,就沒一個正常的。
22
蕭承禮閉府一年。
期滿後便深居簡出,很少露面。
沈芙進了二皇子府,日子過得並不快活。
北羌的暗線被父親和蕭聞璟連根拔起,皇上給鎮北將軍府賜了丹書鐵券。
秋狩重傷後,蕭聞璟大病一場,燒了四五天,咳出的血絲染紅了帕子。
太醫說,是孃胎裡帶的寒毒被重傷引了出來,能不能熬過去,全靠底子硬。
我守了他五天,他退燒後的第一句話是:「明珠守著我?」
我「嗯」了一聲。
他笑了,笑得很輕。
我的玄鐵鏈掛在了寧王府的練武場。
蕭聞璟惹我生氣時,就坐到鏈子旁邊咳兩聲。
我不理他,他就說:「明珠,本王不想走路。」
我被他氣笑,他這是換了新花樣。
我走過去。
蕭聞璟抬眼:「明珠心疼我?」
我捏了捏他的臉:「心疼個錘子。」
他笑著把我的手貼到唇邊。
「錘子也好,鏈子也好,明珠給的,我都要。」
我生了個女兒。
抓周那日,她繞過滿桌的金玉,一把抱住了那條玄鐵鏈。
我爹老淚縱橫,說鎮北將軍府後繼有人。
蕭聞璟抱著女兒,笑得一臉溫和。
桃枝在旁邊扶額。
【完了,小小姐也是個大力怪。】
我女兒笑了,奶聲奶氣地喊:「娘,錘!」
蕭聞璟立刻讓人去打小金錘。
桃枝和十五成了婚。
桃枝抱著我女兒,嘴上嫌她抓亂了自己的髮髻,心裡卻把孩子誇上了天。
十五站在旁邊,認真地問:「你心裡是不是在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