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女與病狐狸_第1章 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御前春獵。
二皇子被一頭髮狂的白鹿頂下馬。
鹿角離他??口只差半寸。
我掄起校場邊的銅鼎就砸了過去。
白鹿四蹄一軟,轟然倒地。
滿場死寂。
我抱著鼎站在獵臺下,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腦子裡只剩兩個字:
完了。
1
母親出門前千叮萬囑,讓我今天務必裝得柔弱些。
最好連個茶盞都端不穩。
我倒好,當著皇上皇后、文武百官和京中貴女的面,把三百斤的祭鼎給抱起來了。
將軍府上下早習慣我力氣大。
可今天這鼎是禮器,跟練武場的石鎖根本不是一回事。
皇上愣了片刻,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褚將軍,你這女兒,比你當年還生猛。」
我爹跪在一旁,嘴上說著惶恐,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二皇子蕭承禮被人扶了起來。
他起身時晃了兩下,眼神發直,好半天才回過神。
我從小就喜歡蕭承禮。
整個京城都知道,鎮北將軍府的褚明珠,見了二皇子就跟小狗見了骨頭似的。
皇上心情極好,轉頭問我:「明珠,你救皇子有功,想要什麼賞賜?」
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旁邊人看看我,又看看蕭承禮,還有人掩著唇偷笑。
我臉頰燙得厲害,膝蓋一軟就要跪下求皇上賜婚,腦子裡卻憑空響起一聲尖叫。
【別求!大小姐你千萬別求!】
我手腕一鬆,銅鼎「哐當」一聲砸進沙地。
站在我身後的丫鬟桃枝低眉順眼,嘴唇壓根沒動。
那聲音又冒出來了。
【蕭承禮這把溫柔刀,娶你是為了鎮北軍!他一登基,頭一件事就是收兵權,第二件就是給將軍府扣上謀逆的大罪!】
桃枝眼簾低垂,內心瘋狂咆哮。
【原書裡大小姐求了賜婚,後來將軍府一路幫他奪嫡,最後被卸磨刀驢,全家一百八十六口,一個都沒剩下!】
【連廚房那隻會偷雞腿的大黃狗都被拖出去砍了!】
我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大黃只是貪嘴,罪不至死。
我轉頭看向蕭承禮。
他正垂首整理衣袖,眼睛裡沒有半分感激,只有被我當眾救下的難堪。
另一邊,戶部尚書家的沈芙站在女眷席後,眼眶通紅。
蕭承禮的目光落在沈芙身上,瞬間就軟和下來。
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我忽然想起來,這些年,蕭承禮一次都沒主動來將軍府找過我。
一次都沒有。
我從前怎麼就沒注意到這些?
到底喜歡他什麼,我現在也說不清了。
皇上又問了一遍:「明珠,想好了沒有?」
我嚥了口唾沫,雙膝跪地。
「臣女想要一條玄鐵鏈。」
皇上:「......」
二皇子:「......」
我爹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趕緊補充:「聽聞北羌進貢了一條可鎖猛虎的玄鐵鏈,臣女仰慕已久,求陛下賞給臣女。」
要條鏈子也不錯。
鏈子,總不會滅我滿門。
2
皇上真把玄鐵鏈賞我了。
還額外賜下兩箱金錠,誇讚鎮北將軍府虎女忠勇。
我抱著鏈子坐上回府的馬車,桃枝在旁邊激動得快把帕子絞爛了。
【活了活了!將軍府活下來了!】
【這是什麼絕地求生開局?大小姐沒有戀愛腦,普天同慶!】
我偏頭看她。
桃枝還是那張老實臉,眼角因為憋笑彎成了月牙。
我出聲問:「桃枝,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桃枝嚇了一跳:「奴婢沒有。
」
【有啊!我想說狗男人退散!】
我沒話說了。
我真能聽見這丫頭的心聲。
回府途中,馬車上只有我和桃枝,我轉身盯著她。
桃枝心裡發毛:「小姐?」
「你方才在獵場上,心裡想的那句話,再說一遍。」
桃枝臉都白了:「奴婢什麼也沒想。」
「滅門,一百八十六口,大黃狗。」我走近兩步,「桃枝,你從哪裡知道的?」
桃枝的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她張開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又試了一次,喉嚨裡像堵著東西,急得滿臉通紅。
【我說不出來,每次想說就會這樣。】
她的心聲倒是十分清楚。
桃枝哭著蹲了下去:「小姐,奴婢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奴婢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可一到嘴邊就全沒了。」
我低頭看她。
桃枝跟了我七年,她沒撒謊,我看得出來。
她的眼淚是真的,害怕是真的,喉嚨裡那個說不出的東西也是真的。
我伸手把她拉起來。
「那你就不要用嘴說。」
我指指自己的耳朵:「用想的,你心裡想什麼,我能聽見。」
桃枝瞪大了雙眼。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我從桃枝心裡拼湊出了一個離奇的真相。
她並非這個世界的人,曾在另一個世界看過一本書,書裡寫的正是這個朝代的故事。
她翻到寫著「褚明珠」三個字那頁時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將軍府的丫鬟。
桃枝抬手擦著眼淚,心裡亂成一團。
【為什麼大小姐能聽見?難道因為我是異世來的魂魄,腦子裡想的東西跟別人不一樣?】
我暗自記下這幾句。
桃枝自己也弄不清楚原委。
「所以,」我坐到椅子上,「你今天在獵場上,是拼了命在心裡喊出來的?」
桃枝紅著眼睛點頭。
「那你剛才想的那個什麼圈,又是什麼?」
桃枝愣了片刻,心聲亂七八糟地湧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