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入獄後,我冒用嫡姐的身份,給她未婚夫崔硯寫信。
求他救救舅舅。
一開始,崔大人的回信措辭得體,溫潤恭和,一如其人。
可交換了定情信物後,謙謙君子逐漸暴露本性。
再送來的信,內容露骨又孟浪,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燙。
幸好,虛與委蛇三個月,舅舅被釋放,官復原職。
我假死離開京城。
日子平平淡淡過著,直到舅舅寄來家書。
【瑛瑛,撈撈。】
我火速趕往,舅舅卻訝然:
「阿瑛,你怎麼來了?
「什麼家書?我沒寫啊?」
01
及笄那年,舅舅為我準備了笄禮。
母親早亡,父親對我不聞不問,任由嫡母磋磨。
在溫府,沒人關心我這個庶女的死活。
幸而有舅舅,他雖只大我八歲,卻一直偷偷護著我。
可我沒等來笄禮。
卻等來了舅舅入獄的訊息。
我去求父親,他眼皮也不抬:
「你娘都死了,你舅舅與我何干?
「你也別去求到夫人面前,沒得礙她的眼。」
我急得落淚。
嫡母的女兒溫孟晴笑得得意:
「我那未婚夫,正是刑部右侍郎。
「若把我哄高興了,倒是可以替你舅舅求情。」
我立馬擦了眼淚,等她吩咐。
溫孟晴本該叫我一聲姐姐,但她連我名字都懶得喚。
當年父親進京趕考後被孟家貴女看上,便隱瞞婚史,另娶新妻。
可父親得知娘已經懷了我,便強行將人帶回京城,貶妻為妾。
一來留住自己的血脈,二來堵住閒言。
我的存在,於父親和嫡母而言,有如錦袍上繡錯的針腳。
溫孟晴也一向討厭我。
這次,她指著園中水塘:「想要幫你舅舅是吧?我的耳墜子掉了一隻,去撿回來。
」
數九寒天,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我撈了一整夜,冬衣浸在冰水裡有千斤重。
手指凍得不能彎曲,終於找到那隻小小的耳墜。
可她嫌惡地掩唇。
「髒死了,快丟出去。」
她似是找到由頭,開始明目張膽地磋磨我。
可我受得起磋磨,獄中的舅舅卻等不得。
於是,我提起筆,假冒溫孟晴,給她的未婚夫寫信。
舅舅提起過,刑部右侍郎崔硯一向秉公持正,是個無慾無私的君子。
全部希望寄託在薄薄信箋上。
我盡訴舅舅冤情,懇請崔大人救救他。
回信來得很快。
崔硯寫得一手好字,措辭得體,溫潤恭和地寬慰我,並承諾定會徹查。
信尾問道:「敢問溫小姐與宋臨宋大人是何關係?」
我自然不會替溫孟晴說,宋大人是我那礙眼的庶姐的舅舅。
便以「故交」搪塞。
一來二去,便開始了信件往來。
02
我去獄中看望舅舅。
他頂著雞窩頭,俊朗的臉上滿是血汙。
舅舅見到我,愣了一瞬。
「阿瑛?」
我鼻子一酸。
溫孟晴怎麼欺負我,我都不曾掉眼淚。
此時卻忍不住哭了。
舅舅隔著護欄勸慰我:「別哭,是舅舅沒用,沒給你辦成及笄禮。
「我床底下的瓦罐,裡面有五十兩銀子,那是給你攢的嫁妝。
「你拿著錢,回江州吧。
「舅舅以後恐怕沒法照顧你了。」
我搖搖頭,低聲告訴他,已經找人救他了。
「一定會沒事的。」
可他嘆口氣:「沒用的,誣告我的是孟家的人。」
我如同墜入冰窖。
娘被強行帶回溫府的時候,舅舅才八歲。
他當時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發狠地讀書。
後來中了舉,搬到京城,常常來看我。
嫡母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舅舅升遷,孟家便處處針對他。
舅舅為官清廉,他們找不到把柄就誣告。
明著要整死他。
孟家是大族,朝中勢力盤根錯節,就連溫孟晴和崔硯的婚約,也是衝著孟家定下的。
那崔硯,會幫舅舅嗎?
我暫時按下心頭不安。
「一定會沒事的。」
回府,崔硯的信剛好送來。
他近日除了與我談舅舅的事,也聊些別的。
花前月下,詩詞歌賦。
倒真有點未婚夫妻鴻雁傳書的意味。
這一次,信封裡掉出一枚玉佩。
「是佩為贈卿之信物,願喜納。若蒙卿回贈,不勝欣喜。」
這是他送給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還要回禮。
我沒有錢買禮物。
也弄不到溫孟晴的手帕、子髮簪之類的回贈。
早知道那個耳墜就不扔了。
想起溫孟晴母女的作為,我產生了一個惡劣的想法。
往信紙上印了唇印,便是回禮了。
即使對方是未婚夫,此舉也委實出格。
不過溫孟晴本就是個表裡不一的人。
壞她名聲的事,很順手。
可信剛寄出去,我就後悔了。
崔硯是個正人君子,萬一惱怒,不願幫忙了怎麼辦。
正想找人攔住信件,他的回信卻已經到了。
「溫小姐這是何意?」
送信的小廝前腳剛走,第二個就來了。
「溫小姐覺得,崔某是那等孟浪之人?」
手心沁出薄汗。
完了,真惹他不高興了。
剛讀完,第三個小廝就攆上來了,指責前兩個小廝跑得太快。
他搶走我手裡的信,再三確認:「還沒看吧?」
這才呈上第三封信。
「溫小姐真是性情中人,崔某喜之愛之。」
我展信的手僵住。
這還沒完,第四封信接踵而至。
「卿卿,那張破了,再印一個。」
......
明明以幕籬掩面,可我感覺臉已經丟光了。
自此,謙謙君子逐漸暴露本性。
再送來的信,內容露骨又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