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槐花自飄零_第3章 怕不是找了個借口
「怕不是找了個藉口。」
「胡說,若真不願娶,怎麼不退婚呢?」
有人壓低聲音:「你別說,三年前崔大人曾有意退婚,原本二人的婚約就是祖輩訂下,他倆面都沒見過。可不知怎的,後來退婚一事又作罷了。」
「還能怎的?肯定是見了溫小姐那如花似玉的容貌後,又不肯退婚了唄......」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還想再聽,卻沒了下文。
不過,一個亮光在腦海中閃過。
——中樞閣。
舅舅這次的案件,似乎就跟中樞閣有關係。
進了大牢,舅舅見到我,卻很是驚訝。
「阿瑛,你怎麼來了?
「什麼家書?我沒寫啊?」
05
舅舅想了又想,也不知道那封信是誰寫的。
而我生氣他竟然不打算告訴我。
「阿瑛一個人已經很辛苦了,舅舅無法成為你的依靠,更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我知道你現在能照顧自己了,便在為官這條路上,恣意隨心,不管不顧。
「遭人暗算是常有的事,將來以身殉道也不無可能。」
「只是遺憾,不能一直陪著小阿瑛。」
我擦擦眼角,輕嘆。
「這麼任性,咱倆到底誰是誰的舅舅。」
舅舅在官場上橫衝直撞慣了,得罪過不少人,暗中被下過絆子,但幸好最後都有驚無險。
他說,崔硯曾為他仗義執言,還擋下諸多暗算。
舅舅稱:「崔兄是我的知己。」
對此,我持保留看法。
想起當年一表明溫孟晴的身份,他便快速回信,答應幫忙。
實在令人分不清這崔硯是與舅舅惺惺相惜,還是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照拂一二。
若是衝舅舅,如今位居刑部尚書的崔硯,怎麼卻袖手旁觀了呢?
我不由得心頭一凜。
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
若崔硯得知當年信件來往之人不是溫孟晴,那他便沒有理由繼續照拂舅舅。
而京城人人稱道的清冷持正的崔大人。
曾在我面前卻毫無保留地暴露自己是一個重欲浪蕩子的事實。
在他眼裡,我這個冒名寫信之人,就是一個窺探到他隱秘的騙子!
初夏時節,牢獄裡卻陰冷得很。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阿瑛,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搖搖頭。
如今只能盼著崔硯永遠都不知道有人冒名頂替。
或者,即使他發現了。
希望他真像舅舅說的,是個好人。
而不是什麼睚眥必報的狠人。
......
探視結束,我該走了。
關押舅舅的牢房比較偏。
我方向感不好,明明是原路返回,卻越繞越遠。
行至一處無人角落,手心已經有些出汗了。
四處靜得可怕,也黑得可怕。
前面隱隱有聲音,我加快腳步上前。
正要開口喚人,卻被慘叫聲嚇得一激靈。
昏暗的燈光照映著森森刑具。
一個辨不清是人是鬼的身影被綁著手吊起來。
上首端坐的男人雙目寒厲,一身官服襯得面色如寒鐵。
他冷冷道:「還不說實話?」
獄卒收到指示,舉起燒紅的烙鐵,向那犯人臉上按去。
滋啦一聲。
「敢騙我們大人,不想活了?」
淒厲的叫喊聲響起。
空氣中瀰漫出焦味,混合著腐爛味,令人作嘔。
而公案之上的崔硯氣定神閒,默然處之。
甚至連眼睛都沒眨。
周身隱在半明半暗的燭光裡,像極了閻羅殿裡的判官。
我掌心冰涼,渾身僵硬。
彷彿被綁住手吊起來的是我。
騙崔硯......下場這麼慘啊。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腳,默默退下,後背卻不小心碰倒燭臺。
「誰?!」
06
燭油灑落,地上燃起一片小小的火光。
我顧不上身後的怒喝,踩踏滅火。
「大膽賊人,竟敢窺視大人辦案,拿下!」
兩個獄卒一左一右地衝上來要抓我。
火苗灼得我嗓子發乾,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無法呼吸。
眼眶被燻得發紅。
倉皇間,對上崔硯的視線。
他有一瞬錯愕。
看清我的臉後,緊蹙的眉峰放緩下來。
面容依舊冷峻,可眼裡的戾氣消散。
定定地看著我。
「住手。」
他擺手示意獄卒退下。
火勢已經滅了,獄卒將門關上,走廊裡更暗了。
崔硯的目光自上而下來回掃視我,看得我心裡發毛。
最終,他深深地撥出一口氣來。
倏爾,又皺起眉來。
「不要命了?」
這話激得我脊背發麻,愣在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崔硯轉身走了兩步,回頭示意我跟上。
腦子裡有片刻空白。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個堆滿卷宗的房間。
崔硯靠近,微涼的手指觸到我的手背。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卻被快速捉住,力道逐漸收緊,無法掙脫。
「別動。」
他用牙咬開瓷瓶的塞子,將冰涼的藥膏倒在我手背的傷處。
還真是被燙到了。
傷口發紅,幸好並不大,以至於我自己都完全沒發現。
「行事如此魯莽,那火勢再大點,可不是燙傷手背這般簡單了。」
他語調輕輕的。
饒是我心不在焉,也感覺到十二分的不對勁。
「大人,您認得我嗎?」
擦藥的手頓住。
男人輕笑一聲,頗有些無奈。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睛。
「當然了。」
屋外蟬鳴爆裂。
腦子裡似乎有什麼轟然炸開。
他知道了?
被人戲耍很生氣吧?
他有權有勢,手腕狠厲,騙他的下場,至少得剝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