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槐花自飄零_第4章 他會不會因此遷怒舅舅
他會不會因此遷怒舅舅?
......
「我......」
我現在求饒來得及嗎?
嗓子發緊。
想問問他是怎麼知道的。
可話堵死在喉嚨,令人窒息。
「那日在珍寶閣,你忘了?」
崔硯似笑非笑看著我。
「我還扶了你一把,」他停頓一下,「真是個白眼狼。」
意識瞬間回籠。
哦,原來是那天。
心裡有什麼正在悄悄退潮。
恢復冷靜後,我訥訥開口:「大人,即便有一面之緣,您也不用如此......」
我誤闖了審訊之地,他不罰我已經算開恩了。
親自上藥就沒有必要了吧?
可崔硯頭也沒抬。
「你在刑部受的傷,本官自然要負責。」
「不然傳出去,說我刑部殘害百姓,毀我一世英名。」
好有道理。
崔大人大概真是愛民如子,那藥膏不要錢似的,塗了一層又一層。
他身上有好聞的沉水香,與他的信箋一個味道。
正當我放鬆警惕的時候。
崔硯又道:「對了。
「我在溫府也見過你。
「你是溫家的什麼人?」
07
我不知道溫孟晴是否向他提起過我。
但以我對溫孟晴的瞭解。
她不會的。
便隨便編了個故交身份搪塞過去。
崔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不再說什麼。
夜裡,我做了整夜的夢。
醒來已經不記得夢到了什麼。
只覺得很累,寢衣已經被汗浸溼。
輾轉一天,心中惴惴不安。
便趁著夜色潛入溫府。
端午時節,晚風黏膩又燥熱。
溫孟晴的院子我很熟悉。
在這裡,我被羞辱,被打罵,被按在地上求饒。
院子裡的每一條磚縫都深深地烙在我身上。
即使現在的我已經不再害怕,但窒息感卻如影隨形。
「喵嗚。」
一聲貓叫喚回我的神思。
廊下漏雨的角落裡,一團小小的橘色毛團瑟縮著躲進黑影。
是一隻狸奴。
是我曾在信裡向崔硯提及的三花貓。
那時,他問我生辰是何時,想要什麼生辰禮物。
我報了溫孟晴的生辰。
至於禮物,她擁有一切,我想不出一個受寵貴女會需要什麼禮物。
便寫下「狸奴,三花毛色,琥珀瞳仁。」
這是四歲那年,娘送我的生辰禮。
那時她病重,虛弱地笑著,說以後讓這小狸奴陪我長大。
可後來,它淹死在溫孟晴院中的水缸裡。
崔硯後來沒說什麼,因為當時,溫孟晴的生辰還要在半年後。
我以為他忘了這件事。
或者一隻小狸奴作生辰禮物實在拿不出手。
可沒想到。
此時被綁在廊下的,正是這樣一隻狸奴。
三花毛色,琥珀瞳仁。
和我當年那隻很像很像。
它正縮在黑暗裡,瘦弱的身軀微微發抖。
戒備又可憐地看著我。
溫孟晴迤迤然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當年崔郎把這小畜生送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端倪。」
「溫瑛,你可真是跟你娘一樣有心機。」
「假冒我給崔郎寫信,是為了救你那個窮酸舅舅,還是想勾引攀高枝?」
「人下賤,心思也骯髒。」
「可你別以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這些,就能落得什麼好處。」
我將視線收回,投在她的臉上。
初見那日的驚慌錯愕已然消散,她仍舊是那個傲慢虛偽的溫孟晴。
「我與崔郎說,私下信件往來是逾矩之舉,往後再也別提。」
「提了我也不怕,只要推脫已然全忘了,他也只當我是害羞。」
她嬌笑兩聲。
俯身抱起腳邊那隻通體雪白的狸奴。
不屑地睨著廊下那隻小可憐。
「那雜毛醜死了,跟你一樣。」
溫孟晴盯著我的臉,一字一句道:
「我當時假裝歡喜地收下它,轉頭就養了這隻純種波斯貓。」
「我說我的喜好變了。」
「關於你的痕跡,我會全部抹去。」
「崔郎根本不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
「與他通訊的人,就只能是我。」
她觀察著我的表情。
等著欣賞絕望和破碎的我。
一如往昔。
「那可真是......」
太好了。
我激動得捂嘴,差點喜極而泣。
08
笑意險些壓不住,只能順勢扶額作傷心狀。
溫孟晴滿意了,笑著轉身。
房門被關上,院裡又陷入黑暗。
我心裡的石頭落下。
無比暢快。
臨走時,我割斷綁住三花貓的繩子。
它身體還在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走吧。」
喵嗚一聲,毛團消失在牆頭。
今年雨水格外多。
我去獄中給舅舅送衣物。
卻被獄卒攔下,在來訪名冊上簽字。
我寫了個假名字。
獄卒還要求按手印。
「前幾日來,可沒有這規矩。」
獄卒不假辭色:「新規矩。」
我指指剛進去的那人:「他怎麼不用簽字按手印?」
獄卒:「旁人罪名輕。」
......
舅舅正趴在護欄上,探頭跟隔壁獄友對罵。
見我來了,忙不迭丟下人家,歡歡喜喜喚我:
「阿瑛,你來了。」
我將衣物吃食遞進去,他笑著誇:「哎呀,還有醬棒骨呢,要是再來一壺梨花釀,這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
「多謝我的小阿瑛。」
隔壁獄友:「還梨花釀呢,我看鴆酒可以有。」
舅舅不甘示弱,叉起腰就噴了回去。
浸淫官場多年,他現在早就不是那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了。
加上生得好看,是不少千金的夢中情郎。
可惜長了一張好嘴,至今也沒成家。
獄友被罵得招架不住,轉而將話頭引向我:「你這麼好的一個姑娘,可得擦亮眼睛,別被這刀千刀的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