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徽_第4章 姐姐的頭面
「姐姐的頭面,我不該借。捱打也是我應得的。」
「今日修復一新,特來還給姐姐。」
話音剛落,院子裡便鴉雀無聲了。
緊接著便是一聲嗤笑:
「果然是鄉下來的,沒什麼見識。又搶又佔,還出手傷人,吃相可真難看。」
說話的是國公府的嫡長子,謝憐玉的竹馬沈應懷。
謝憐玉一見他,便羞紅了臉道:
「姐姐流落鄉下,沒學過什麼規矩,讓小公爺見笑了。」
一院子勳貴面色大變。
侯爺捧著茶碗,對謝憐玉的貶低、沈應懷的輕賤與刁難,置若罔聞。
蘇氏唇邊顫了顫,最終避開了我的視線,什麼也沒說。
謝雲湛與我對視,眼裡有為顧全大局的警告。
看來,關起門來給的教訓還是不夠。
他們逼著我,當眾撕碎他們的體面。
驚秋氣紅了眼。
卻被我按住了蠢蠢欲動的手。
我向前一步,在謝憐玉勾著諷刺與我對視時。
啪!
一耳光落在她臉上,打得她嘴角溢血:
「妹妹都說捱打是應得的,我便多賞你幾耳光。」
啪!
又一耳光我打得脆響。
10
沈應懷大叫:
「玉兒品性高潔,從來輕看銀錢富貴。一副頭面,竟敢動手。果然是鄉下來的粗賤婢,侯爺難道坐視不理。」
「她輕賤的銀錢富貴,只怕小公爺都賠不起。」
我手一抬,驚秋的賬簿已經落在了我的手上:
「妹妹既要還東西,便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併還給我吧。」
謝憐玉面色一變,哭腔都尖了三分:
「你說什麼?」
「我說,偷我的東西,都還我。」
沈應懷護短,擋在了謝憐玉身前:
「玉兒不是貪慕虛榮的人,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
」
我便點著賬簿一字一句道:
「祖母留給我的嫁妝,登記在冊的東西都在這兒。
借用可以,不該撬了庫房的鎖。
未經許可,那是偷!」
院子裡靜得只剩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蘇氏剛動了半個身子。
我一個冷眼壓過去:
「夫人別說她的偷盜是你默許的。」
她被壓回了太師椅。
謝憐玉急了。
「我沒有。」
「你有!」
我點著白紙黑字一行行往下數:
「為我修的珠玉閣,妹妹如今住著。」
「臨街綢緞莊兩間,城郊千畝良田和兩個馬場,如今也在妹妹名下。」
「大紅嫁衣,八寶頭面,和御賜的拔步床,都在妹妹的屋子裡擺著。」
「珠翠首飾,駿馬牛羊,還有幾個管事與丫鬟,也都在妹妹手底下用著。」
我每念一句,謝憐玉便面白一分。
旁人看她的眼神,也就更意味深長一分。
說到最後,她搖搖欲墜。
眾人的臉色,也從一開始的看好戲,到了如今端著體面的悄悄議論與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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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權是大補,屬於我的一分都不能落在旁人手裡。
我望向慌亂的沈應懷,繼續道:
「她不愛的銀錢富貴,也包括先帝的賞賜。
赤金累絲鑲東珠鳳冠一整副,點翠嵌紅寶石全套頭面。
羊脂白玉整套宴飲玉具,墨玉鑲金隨身玉佩十二塊。
南海沉水沉香整料三匣,百年老山檀雕觀音造像一尊。
雲錦、妝花、織金錦各百匹,各色貂狐白狐裘二十領......」
「錦玉!」
11
蘇氏厲聲呵止我。
我看向她:
「這些不也登記在妹妹的庫房裡嗎?
當年先帝賞賜給祖母時,宮裡該是有備份的。
夫人可是覺得有遺漏?
「指出來,我添上。」
蘇氏面上難堪:
「這些家務事,私下裡說。」
驚秋笑了,聲音奇大:
「她拿破頭面砸小姐名聲與臉面時,侯府所有人都啞了聲。」
「小姐不過順著她的話要將賬算個明白,怎麼又成了所謂的家務事了?」
「你們要了的不是小姐的委屈,而是侯府的臉面。」
我跟著附和:
「先帝的賞賜,明誠郡主的嫁妝,被一個養女撬鎖偷用了,夫人說是家事,那便是整個侯府都在包庇賊人,對先帝不敬。」
「是欺負先帝不在了,還是欺負祖母為保侯府清白撞死在了金鑾殿上,抑或,從來沒指望我能活著到出嫁?」
蘇氏攥著滾雲袖,紅唇開闔,說不出一個字來。
謝雲湛壓著聲音勸我:
「錦玉,鬧下去,對誰都不好。」
「大不了,你要的我都補給你。」
我笑了:
「妹妹在京中素有清高美名,我怎忍心讓她名聲受損。
她說金銀玉器俗氣,我自然不能讓俗物沾了她的身子,所以屬於我的金銀物件,一個不少都得給我搬回原處。」
「她說富貴逼人累,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讓妹妹受累,所以,屬於我的院子身份與賞賜,一樣一樣都給我吐出來。」
謝憐玉哭出聲來:
「姐姐何必咄咄逼人,故意在宴會上毀了我。」
「是你說的,要還,就不該只是裝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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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侯爺看向我,眼裡有警告。
我挑了挑唇角:
「是好在妹妹大庭廣眾之下用一個頭面砸我名聲裡,」
還是好在她與小公爺一唱一和貶低我出身裡?
是好在妹妹歸還我的嫁妝和道歉裡。
還是好在讓我忍氣吞聲將先帝的賞賜拱手相讓裡?」
我聲音冷了下去:
「還請侯爺,把話說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