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1章 嫁給丈夫之前
嫁給丈夫之前,我就欠了他家一條命。
他大哥為了替他攢老婆本,出門打工時意外身亡。
新婚夜,他把我押到墳前,逼我給他大哥磕頭。
「要不是你,我哥也不會死。」
「你這輩子,都得用來贖罪。」
從那以後,我白天下地幹活,晚上伺候一家老小。
他一喝酒,就打我。
我逃回孃家,娘抱著我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卻把我往外推。
「回去吧。」
「你嫂子不高興你住家裡,娘也沒辦法。」
「忍一忍,等他老了,打不動了,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可我不想忍了。
01
我撲通一聲跪在娘面前,死死拽著她的褲腳,淚如雨下。
「娘,求你別趕我走。」
「我吃得少,也能幹活。洗衣做飯,下地餵豬,我什麼都會。」
「不住屋裡,在院子裡支個鋪蓋就行。」
「讓我回家吧,否則我真的會被他打死的。」
我挽起袖子給她看。
胳膊上全是青紫的傷,有新有舊,手指一碰,就疼得我渾身發抖。
「我苦命的妮兒啊。」
孃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可還是把我的手一根根掰開。
「小春,不是娘不疼你。」
「可你一個出嫁的女兒,老往孃家跑,別人會笑話咱們家的。到時候你嫂子怎麼想?你哥怎麼做人?」
「還有你兩個侄子,將來都要娶媳婦。家裡有個被夫家趕回來的姑姑,誰家姑娘還肯嫁過來?」
我愣愣地看著她。
「別人怎麼想,比我會不會被打死還重要嗎?」
娘臉色一僵。
「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
「柱子就是脾氣急了點。男人嘛,喝了酒手上沒個輕重,也是常有的事。」
「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渾身發冷。
怎麼忍?
從前他扇我巴掌時讓我忍,踹我肚子也讓我忍,可今早直接一板凳砸我腦袋上,砸得頭破血流,眼前發黑。
再忍下去,遲早會被打死。
我死死咬住嘴唇。
「那你給我一點路費。」
娘愣住了,「什麼路費?」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聲道:「我聽人說,上海旁邊有個地方,叫太倉。」
「那裡廠子多,招女工,不靠男人也能養活自己。」
「我不要白要你的錢,我借。」
「等我賺了錢,我十倍,不,一百倍還你。」
娘嚇得臉都白了,「使不得!」
「你一個女人家,跑那麼遠幹什麼?」
「大地方多亂啊!被人拐走了怎麼辦?被人騙了怎麼辦?」
「再說你會幹什麼?」
「你除了下地、做飯、伺候人,還會幹什麼?」
「那些招工的話都是騙人的!人家憑什麼要你?」
我張了張嘴。
「可建國哥不就是去那邊發財了嗎?」
陳建國是我們村的傳奇。
以前人人都罵他是混子,不務正業,不肯老老實實種地。
後來他跑去南方打工。
幾年後回來,穿著皮夾克,騎著摩托車,兜裡揣著一沓大團結。
他家起了全村最氣派的磚瓦房。
還娶了村裡最漂亮的姑娘。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罵他混子了,都說他有本事。
連他爹孃走路都挺直了腰桿。
我不求像陳建國那樣發大財。
我只想活下去。
可娘聽見這個名字,臉色變得更難看。
「你是不是總在柱子面前提陳建國?」
我愣了,「什麼?」
娘立刻像抓住了什麼把柄,聲音也拔高了。
「怪不得柱子打你!」
「男人最忌諱女人心野。」
「你一個有夫之婦,整天想著外頭的男人,哪個男人受得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娘,你在說什麼?我只是想去打工。」
「打工也不行!」
娘狠狠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嫁了人,就該安心過日子。
」
「你爹年輕時候喝酒、打牌,不也對我動過手嗎?」
「娘不也這麼過了一輩子?」
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記得。
我爹是個爛賭鬼。
贏了錢喝酒。
輸了錢打人。
我小時候,有一次他把娘按在院子裡打。
哥哥躲在屋裡睡覺,鼾聲震天,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只有我衝上去,抱住爹的腿,哭著求他別打了。
他一腳把我踹開。
我的額頭磕在門檻上,血流了半張臉。
那天晚上,娘給我上藥。
她抱著我哭了一夜。
她說:「我苦命的女兒啊。」
「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
「娘以後一定給你找個好婆家。」
可後來,她把我嫁給了十里八村彩禮最高的範二柱。
那個從前靠大哥養活、連老婆都娶不上的混子。
大哥死後,他拿著賠償金,揣在懷裡就抖成了財主。
六千塊彩禮,給哥哥蓋了新房,給嫂子添了三金,還給兩個侄子買了遙控玩具車。
那些日子,娘都忘了嗎?
娘還在喋喋不休。
「你回去好好過日子,等你生了兒子,也就熬出頭了。」
我抬頭看著她。
「可你生了哥哥,日子也沒好過啊。」
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娘臉上的眼淚還沒幹。
可她看我的眼神忽然變了。
像是我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她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啪——」
我的臉被打偏過去。
娘氣得渾身發抖。
「死丫頭!」
「自己日子過不好,還敢說你哥哥?」
「怪不得柱子打你!」
「就你這張嘴,誰受得了?」
我捂著臉,耳朵裡嗡嗡作響。
娘還在罵。
「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怎麼不打別人,就打你?」
「你是不是在外頭不檢點,被他抓到什麼把柄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他為什麼打你?」
「你既然嫁過去了,就別總想著回來拖累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