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6章 從接單到排產
從接單到排產，從盯車間到驗貨裝箱，我恨不得每個環節都親自跟一遍。
有一次趕外地客戶的貨，我發燒燒到三十八度多。
人站起來都是晃的。
醫生讓我休息。
我卻掛著吊瓶，拿著排產表繼續算。
同車間的秀芬姐看不下去了。
晚上，她給我端來一碗粥。
白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撒了一層金燦燦的肉鬆。
「趁熱吃。」
「發著燒呢，嘴裡沒味，這個開胃。」
「小春，聽姐姐一句勸。」
「身體是自己的，別把自己熬垮了。」
她比我大十來歲，有個女兒在老家上學，比我小几歲，成績很好。
也許正因為這個，她總對我多幾分照顧。
我接過粥，笑了笑,「謝謝秀芬姐」。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嫂子是過來人。」
「男人誇你兩句，你高興正常。」
「可有些事得想清楚。」
「他有老婆孩子。」
「你可別犯糊塗。」
我差點被粥嗆著。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秀芬姐是以為我喜歡陳建國。
我哭笑不得。
「姐姐，你想哪去了。」
「我不是為了他。」
秀芬姐明顯不信。
「那你這麼拼命幹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半晌才輕聲說:
「因為我怕。」
秀芬姐怔住。
我笑了笑。
「我以前嫁過人。」
「男人喝醉了就打我。」
「孃家不管。」
「鄰居不管。」
「我想跑，可是身上連買張車票的錢都沒有。」
「那時候我就想明白了。」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只有攥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才是真的。」
「我拼命幹，不是為了陳老闆。」
「是為了以後萬一出了什麼事，我還能養活自己。」
宿舍安靜下來。
秀芬姐半天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
我低頭笑笑,「都過去了。」
秀芬姐把粥往我面前推了推。
「吃吧。再大的事，也得先把身體養好。」
「錢可以慢慢掙。人垮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姐。」
那天晚上，我把那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13
陳建國越來越倚重我，廠裡的鑰匙給了我一把，賬本交給了我。
可時間久了，我和他的分歧也越來越多。
他喜歡在酒桌上談生意。
客戶來了，他就請人吃飯、喝酒、唱歌、洗腳。
有時候半夜回來，身上全是酒氣和香水味。
我心裡很不舒服。
「建國哥，非得這樣嗎?」
「廠裡產品做好，交貨準時，客戶自然會來的。」
陳建國笑了。
「你一個女人懂什麼?」
「生意都是酒桌上談出來的。」
「不把客戶陪高興了，訂單從哪來?」
我閉上了嘴，可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那時候周邊不少廠都開始接外貿單子。
要求高，規矩多，可價格也比普通單子好。
我和陳建國提過幾次，可他每次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外國佬麻煩。」
「這不行，那不行，尺寸差一點都要退貨。」
「有那功夫，不如多陪幾個客戶喝兩頓酒。」
「生意嘛，講的是關係。」
我沒法再勸。
14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有一天，秀芬姐哭著來找我。
「小春，能不能幫我跟陳老闆說說?」
「先預支我兩個月工資。」
她在廠裡當搬運工的丈夫出了事。
姐夫話不多，幹活很實在。
那天騎車回去，被一輛貨車颳倒，腿傷得很重。
秀芬姐雙眼紅腫,「醫院那邊等著交錢。」
「我可以打欠條，以後繼續在廠裡幹，跑不了，讓他放心。」
我立刻給陳建國打電話。
電話接通時，那邊吵得厲害。
有人在唱歌。
有人笑。
還有女人嬌滴滴地喊:「陳老闆，再來一首嘛!」
我握著電話，心裡沉了沉。
「建國哥，秀芬姐家裡出了事。」
「她丈夫住院，急著交醫藥費。」
「她想預支兩個月工資。」
陳建國大著舌頭說:
「預支?」
「這不合規矩。」
我急了。
「她是老員工，不會跑的。」
「再說她丈夫也是給廠裡搬貨的，平時幹活一直很踏實。」
電話那頭，他像是笑了一下。
「小春啊，規矩就是規矩。」
「廠裡又不是慈善堂。」
「今天她預支，明天別人也來預支，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我還想說什麼。
那邊忽然響起一陣起鬨聲。
「陳老闆大氣!」
「再賞一個!」
陳建國笑罵了一句，像是往外撒了錢。
然後才不耐煩地對我說:
「行了，這事你別管。」
「我這邊還有客戶。」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秀芬姐站在我面前，眼睛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她勉強笑了笑。
「沒事。我再想想辦法。」
我看著她，咬了咬牙，開啟抽屜。
先從廠裡的備用金裡支了一部分。
又回宿舍拿出自己的存摺。
「姐，廠裡這邊，我按預支工資給你走。」
「剩下不夠的，我借你。」
秀芬姐愣住了。
「小春，這怎麼行?」
「你自己攢點錢也不容易。」
我把錢塞進她手裡。
「先救急。」
「錢以後慢慢還。」
秀芬姐攥著錢，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小春......」
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我拍了拍她的手。
「快去醫院吧。別耽誤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忐忑。
我怕陳建國回來罵我。
怕他說我壞了規矩。
怕他覺得我擅作主張。
想了好多借口，最後決定實話實說，大不了這個債，我和秀芬姐一起還。
可第二天，陳建國酒醒回來，只問了一句貨趕得怎麼樣。
秀芬姐的事提都沒提。
我試探著解釋:
「建國哥，昨天秀芬姐的工資預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