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7章 他擺擺手
他擺擺手。
「你看著辦就行。」
我頓了頓，又說:「還有東邊那批貨，布料有點問題，我想先停下來重新驗一遍，不然客戶那邊可能會退......」
「行了行了。」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打著哈欠往辦公室走。
「這些生產上的小事，你決定就好。」
「女人細心，盯這些正合適。」
「我還得出去見客戶，哪有工夫天天管車間裡雞毛蒜皮的事?」
說完，他推門進了辦公室。
那一刻，我忽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先斬後奏幫了秀芬姐的慶幸。
還有一種，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彆扭。
生產，真的是小事嗎?
15
一天晚上，陳建國忽然給我打電話。
「小春，把辦公室抽屜裡的合同送過來。」
電話那頭很吵。
有人勸酒，還有女人嬌滴滴的笑聲。
我皺了皺眉。
「現在?」
「現在。」
陳建國大著舌頭。
「客戶等著呢。」
我只好拿上檔案趕了過去。
包廂門一推開。
煙味、酒味和香水味撲面而來，燻得人喘不過氣。
幾個老闆模樣的人摟著陪酒姑娘，正喝得滿臉通紅。
陳建國坐在主位，我拿出檔案讓他簽字，打算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
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客戶卻笑了。
「喲，陳老闆廠裡還有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他端起酒杯。
「妹妹，陪哥哥喝一個?」
包廂裡頓時響起一陣起鬨聲。
我皺了皺眉，剛要開口。
陳建國忽然笑著伸手，摟住了我的肩膀。
「別亂來，這是我的人。」
我身體瞬間僵住，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可酒桌上的人根本沒人在意。
反而鬨笑得更厲害了。
「哦——」
「懂了懂了。」
「陳老闆好福氣啊。」
剛才勸酒的客戶立刻舉起酒杯。
「我的錯，我自罰三杯。」
說完仰頭灌下去。
其他人擠眉弄眼。
「陳老闆御下有方啊。」
「這姑娘一看就是得力干將。」
「廠子離不開吧?」
「哈哈哈哈。」
「能幹得很!廠裡少了她可不行。」
陳建國喝得臉通紅，大著舌頭笑。
「小春啊，你也坐下來，陪一陪大家。」
「放心，大家都知道你是哥的人，不會吃了你。」
一群男人笑成一團。
旁邊的陪酒姑娘也跟著笑。
我卻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剛才那個客戶冒犯的是我。
可賠罪的物件卻是陳建國。
彷彿我只是他的所有物。
包廂裡的空氣越來越渾濁。
我渾身僵硬，可在場都是客戶，也不好撕破臉，只能藉口上廁所，離開了包廂。
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靠著牆，長長吐出一口氣。
??口像是堵了一塊溼棉花，讓我透不過氣。
16
散場後，陳建國已經喝得站不穩了。
可司機沒來。
我只好把他送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笑。
「小春。」
「哥沒看錯你。」
「廠子能有今天，你功勞最大。」
我沒接話，只扶著他往樓上走。
到了門口，陳建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一愣。
「建國哥?」
他眯眼笑著，滿嘴酒氣湊近了我。
「小春，跟了哥吧。」
「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廠子也是咱倆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下愣住了。
「建國哥，你喝醉了。嫂子聽了會不高興的。」
陳建國嘿嘿笑了，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她在老家，不可能知道。」
「再說了，男人在外頭有點事，不正常嗎?」
「吃我的，喝我的，敢鬧我就休了她。」
陳建國又湊近了一些。
「小春，你的心意哥都懂。」
「你一個女人，每天拼死累活的，不就是為了我嘛。
」
「那黃臉婆，哪裡比得上你一根手指頭。」
「我和她早就沒什麼情分了，你不用管她。」
那一瞬間。
渾身的血轟地湧上頭頂。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橫衝直撞，奔湧咆哮，撞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月光打在陳建國臉上，酒色淘過的皮相依然俊朗。
可那一層皮囊下面，卻是流著膿水的爛肉。
耳膜嗡嗡作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我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強壓住翻湧的噁心，勉強擠出一個笑。
「建國哥，今天太晚了。你也喝多了。」
「改天吧。」
「改天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
「咱們慢慢聊。」
陳建國眼睛一亮，顯然把這話當成了答應。
「好好好!」
他樂得直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我把他扶進屋，看著他倒在沙發上睡過去。
這才關門離開。
17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噁心。
委屈。
還有說不清的難過。
我一直以為，陳建國是我的伯樂。
他給我高工資。
讓我學東西。
把廠裡的事交給我。
我拼了命地幹，是想對得起這份賞識。
可原來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拼命表現、等著他寵幸的女人。
可讓我就這麼走，我又捨不得。
這個廠裡每一張訂單、每一批貨、每一道工序，都有我的心血。
我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閉了閉眼。
決定給陳建國最後一個體面的機會。
18
請客吃飯那晚，陳建國特意打扮了一番。
頭髮抹得油亮，手裡還捧著一束花。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
可下一秒，一個小男孩撲進他懷裡。
「爸爸!」
陳建國整個人僵住了。
我和他老婆一前一後走出來。
我笑著說......
「哥真浪漫。」
「還特意給嫂子買了花，準備了驚喜。」
陳建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老婆和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