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日子織成錦_第3章 那你讓我伺候你嫂子的時候
「那你讓我伺候你嫂子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我是你媳婦?」
「我下地幹活,她在家嗑瓜子。」
「我吃剩飯,她吃白麵饃。」
「她皺一下眉,你就來打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你媳婦呢。」
鄉親們一聽到勁爆的八卦,一下子都來了精神。
範二柱急了:「你放屁!」
他一棍子揮了過來,卻被大爺攔住:「柱子別動手,有什麼話好好說。」
眼睛卻看向我,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寡嫂臉色煞白,尖聲道:「小春!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立刻後退一步。
「嫂子,你急什麼?」
「我說你們有什麼了嗎?」
「我不是在誇二柱重情重義,連親嫂子都照顧得這麼好嗎?」
範二柱大吼道:「你放屁!對嫂子好是因為你欠我哥的!要不是為了娶你,我哥不會死!」
又來了。
只要把大哥的死推到我身上,他就可以逃避害死大哥的道德包袱,心安理得地虐待我,還顯得自己重情重義。
今天我就撕爛他的假面!
我盯著範二柱,一字一句地問:「你天天說我欠大哥一條命。」
「可我嫁進范家的時候,大哥已經死了。」
「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能害死他?」
「他到底是為了誰出去打工的?」
「賠償金是誰拿的?」
「他的房子給誰了?」
我冷笑一聲。
「範二柱,到底是誰欠大哥的命?!」
範二柱臉色一變,可我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想對嫂子好,直接娶了嫂子不就行了,還拉我下水乾什麼?」
「還是你怕被人說閒話,為了遮掩什麼,才娶了我?」
「娶了我又不好好對我,成天讓我給你的好嫂子當牛做馬!」
幾個嬸子對視一眼,眼神果然變了。
「別說......還真有點不對勁,二柱對嫂子確實太上心了。」
「說不定他大哥是發現了什麼,要不然怎麼急著往外跑?」
「誰知道呢,沒準大哥出事,也是和二柱脫不了關係。」
「是啊,要不是那筆賠償金,他能娶得上媳婦,還天天喝大酒?」
「我就說嘛,以前二柱一直靠他哥養著,地不種,活不幹,天天在村口瞎混。怎麼他哥一死,倒成兄弟情深了?」
「呵!人活著的時候沒見對他哥多好,人死了倒天天喝酒哭墳,哭給鬼看呢。」
「說不準心裡高興著呢,人死了,錢歸他,媳婦歸他,名聲也歸他,好處全讓二柱拿了。」
「那你說二柱那侄子...到底是他哥的,還是...」
嬸子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抱著孩子,臉色蒼白的寡嫂。
「這種事可說不清。」
我冷眼看著。
範二柱最寶貝的「兄弟情義」牌坊,已經徹底塌了。
還成了和嫂子不清不楚,謀害哥哥的嫌疑犯。
他徹底急了。
「閉嘴!都給我閉嘴!」
範二柱青筋暴起,舉著棍子衝了過來。
「我打死你個賤人!」
「來,打啊!」
我把刀往前一橫,死死地瞪著他。
「你現在只要沒打死我,以後睡覺最好都睜著眼。」
「否則,我弄死你。」
範二柱被我的氣勢嚇住,握著木棍的手緊了又緊,可到底沒敢再往前。
他把大門一鎖,冷哼道:「行啊,你有本事就別回家。」
「我看你離了我,能活幾天。」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跪下來求我,我再讓你進門。」
05
我根本不怕,轉身回了孃家。
娘和哥嫂一看見我,臉色都變了。
我沒等他們開口,先哭著跪下。
「娘,我錯了。」
?
「範二柱這回是真的不要我了。」
「可他當著全村人的面打我,還和寡嫂不清不楚,是他們范家理虧。
」
「就算離婚,彩禮也不能退。」
嫂子的眼睛動了動。
我繼續說:「我還年輕,真離了,也不是不能再嫁。」
「至於這個彩禮......」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是給嫂子保管著,以後過得不好,還要靠哥哥撐腰。」
娘和哥嫂對視一眼,沒有再趕我。
那天晚上,娘破天荒給我鋪了一張床。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一直等到後半夜。
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我悄悄起身,摸進娘藏錢的櫃子。
當初範二柱給的六千塊彩禮,他們花得只剩下一百多塊。
我全部揣進兜裡,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村口的夜很黑。
可我一點都不怕。
06
坐了一夜的綠皮火車,我到了上海。
到處都是舉牌子招工的人。
「利泰紡織廠招女工!」
「包吃包住!」
「不要技術,進廠就能幹!」
我站在人群裡,聽見這幾個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舉牌子的中年女人看見我,打量了幾眼。
「小姑娘,找活幹?」
我點頭。
「能吃苦不?」
我用力點頭。「能。」
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只要能讓我活下去,什麼苦都能吃。
我跟著她上了車,一路來到了太倉沙溪鎮。
窗外的高樓漸漸少了,水田、河浜、白牆黑瓦的房子多了起來。
利泰紡織廠比我想象中大。
車間裡機器日夜轟隆隆響,震得人耳朵發麻。
棉絮和紗線的味道漂在空氣裡,電風扇轉得呼呼響,吹不散悶熱。
我被分到前紡車間。
三班倒。
剛開始,我站十幾個小時,腿腫得像灌了鉛。
手指被線磨破,腰痠得直不起來。
同宿舍的女工阿香勸我:「小春,別這麼拼。」
「廠子又不是你家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她們不知道。
比起範二柱的拳頭,這點辛苦算得了什麼?
別人嫌夜班熬人,我搶著上。